晚上七点半,林默到了白金瀚后巷。
这地方和前面金碧辉煌的招牌是两个世界。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垃圾箱,空气里一股馊臭味。几个破纸箱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也半死不活,光线昏黄,勉强能看清路。
他靠在墙边抽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八点整,巷口进来个人。蓝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工具箱。走到林默面前三四步的地方停下,抬了抬帽檐。
“林先生?”
声音很沉,带着点沙哑。
林默点头。
锁匠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四周:“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行。”锁匠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蹲下打开。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细长的钩子、带齿的拨片、几根不同粗细的金属丝,还有个小手电。“先说规矩:我只管开锁,不管别的。进去之后你干什么,我不管。出事了,我不认识你。钱,先付一半,完事付另一半。”
“多少?”
“五千。”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数出两千五递过去。锁匠接过,就着昏暗的光线数了一遍,塞进怀里。
“走吧。”
两人从后门进去。门是老赵给的钥匙开的,吱呀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里面是后勤区,堆着些清洁用品和换下来的桌布,空气里有股漂白水的味道。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大部分锁着。走到尽头,锁匠停下,指了指头顶:“通风管道入口在上面。”
林默抬头。天花板上有块方形盖板,用螺丝固定着。锁匠从工具箱里拿出把螺丝刀,踩在旁边的货架上,开始拧螺丝。动作很熟练,几乎没发出声音。
四颗螺丝拧下来,盖板取下。洞口黑黢黢的,一股灰尘味扑下来。
“你确定要进去?”锁匠低声问,“里面很窄,爬着都费劲。”
“确定。”
锁匠耸耸肩,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头灯递给他:“戴这个。进去之后往东爬大概二十米,有个往下走的竖井。下去就是三楼走廊的通风口。徐江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门牌号是301。但你要从通风管道进办公室,得找到天花板上的检修口——应该在办公桌正上方。”
林默接过头灯戴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手套、鞋套、还有老赵给的那把仓库钥匙。
“里面可能有人。”锁匠补充道,“白金瀚晚上生意好,保安每半小时巡一次楼。你最好快进快出。”
“知道了。”
林默爬上货架,双手撑住洞口边缘,一使劲,钻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的还窄。管道直径大概六十公分,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行。四壁都是灰尘,手一摸就是一手黑。头灯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能看见管道壁上结的蛛网,还有不知什么动物的干瘪尸体。
他往前爬。动作得很小心,不能发出太大声音。管道壁是铁皮的,稍微用点力就哐哐响。爬了大概十米,身上已经全是灰,呼吸也有点困难——空气不流通,灰尘又多。
二十米后,果然看见个竖井。井壁有铁梯,锈得厉害。他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底下隐约透上来一点光。
爬下去。铁梯吱呀作响,每踩一脚都心惊胆战。下到大概三层的位置,旁边有个横向的通风口,用铁丝网挡着。他把头灯凑近,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往外看——是条走廊,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没看见人。
用工具钳剪断铁丝网,钻出去。落地很轻,几乎没声音。
这里就是三楼。走廊很安静,和楼下歌舞升平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地毯吸音,走在上面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他贴着墙往前走,头灯关了,借着墙角的应急灯光照明。
301在最里头。门是实木的,厚重,门把手镀金。林默试了试,锁着的。
他抬头看天花板。走廊天花板是石膏板吊顶,一块块方形的格子。老赵说检修口在办公室里面,但也许……
他退回几步,从工具包里拿出个微型摄像头——系统签到时给的,火柴盒大小,带无线传输。把摄像头粘在走廊拐角的装饰花瓶上,调整角度,正好能拍到301门口。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接收器,屏幕亮起,显示出走廊的实时画面。
做完这些,他回到通风口,重新钻进去,往回爬。
这次要找的是办公室正上方的检修口。他在管道里爬了大概五分钟,终于看见头顶有个方形的盖板,边缘有缝隙透出光来。
轻轻推开一条缝。
往下看。
是徐江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奢华: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一整面墙的酒柜。桌上摆着台电脑,还有部红色的座机电话。书柜占了一整面墙,老赵说的保险柜就在书柜后面——现在书柜是拉开的,能看见保险柜银灰色的门。
办公室里没人。
林默把盖板完全推开,往下看了看高度。大概三米,直接跳下去声音太大。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条绳索,一头固定在管道口,另一头垂下去。顺着绳索滑下,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了一下。
站定,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空气中有一股雪茄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是徐江身上的味道。
他走到书柜前。保险柜果然在,金盾牌,老款,转盘式密码锁。他蹲下,戴上手套,手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动。
老赵说这型号有个通病:转到某个位置会有半格松动。他慢慢转着,仔细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
一圈,两圈。
转到第三圈时,手指感觉到轻微的“咔哒”一声——很轻,但确实存在。就是这个位置。
他记下刻度,继续试。这种老式保险柜,通常有三组密码,每组两个数字。要试出来,得花时间。
正试到第二组,外面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不止一个人。
林默立刻停下动作,闪身躲到办公桌后面。桌子很大,正好能挡住他。他屏住呼吸,从桌腿的缝隙往外看。
办公室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疯驴子。他今天换了身西装,但穿得不伦不类,领带歪着。进来后左右看了看,走到酒柜前,拿了瓶酒,对着瓶嘴灌了一口。
接着是徐江。
徐江今天脸色不太好,阴沉沉的。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正好背对着林默藏身的地方。林默能看见他后脑勺,还有脖子上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