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院子里坐到天黑。
安欣走后,他就一直坐在那儿,一动没动。小五过来叫他吃饭,他说不饿。刘奶奶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老周出来抽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进去了。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成银白色。石榴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像涂了一层银粉。
他还在想高启强的事。
高启强出面作证。说他找过他,让他帮忙对付徐江。这是事实。他确实找过。但那不是栽赃,那是查案。他找高启强帮忙盯周建国,帮忙查那些人的底细。这些事,安欣都知道。
但高启强现在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林默掏出手机,翻到高启强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没拨出去。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坐着。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裹了裹衣服,还是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他想起第一次见高启强。在菜市场,那个杀鱼的男人,眼神里有算计,但也有温度。他送鱼,请吃饭,帮忙照顾刘奶奶。他坐在江边喝酒,说“因为你是好人”。他站在路灯下,说“我赌你能赢”。
赌?原来是这么赌的。
林默站起来,走到墙根,对着墙角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躺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那儿,像只趴着的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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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默去了高启强的鱼摊。
菜市场刚开门,人还不多。高启强正在杀鱼,动作很快,刮鳞,剖肚,掏内脏,一气呵成。看见林默走过来,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阿默?”他抬起头。
林默站在鱼摊前面,看着他。
“强哥。”
高启强放下刀,擦了擦手。
“这么早?吃早饭没?”
林默没回答。他看着高启强的眼睛。
“听说你出面作证了。”
高启强的脸色变了变。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点了根烟。
“你听说了?”
林默没说话。
高启强抽了口烟,看着远处。
“阿默,”他说,“我没办法。”
林默等着。
高启强继续说:“周建国找到我。他说,我要是不帮他,他就动我家里人。我妈,我妹,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刘奶奶。”
他看着林默。
“他说,我要是不帮他,他就让刘奶奶出事。”
林默的眼神动了动。
高启强把烟掐灭。
“阿默,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没办法。我不能让刘奶奶出事。她对我好,你知道的。”
林默没说话。
他看着高启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高启强在后面喊他:“阿默!”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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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菜市场出来,林默开着车在城里转。
转到江边,他停下来。下车,站在江边,点了根烟。
江水还是那么浑,还是那么急。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凉意。他想起第一次见高启强的时候,他在杀鱼,眼神里有算计,但也有温度。
他想起高启强说的话:“我赌你能赢。”
赌?
原来是这样赌的。
他把烟掐灭,扔进江里。
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