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河关掉奶茶店卷帘门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在“星河茶语”的招牌上,那四个字是他三年前亲手写的,现在已经开始褪色。卷帘门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踹了一脚——这是今天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裂了道缝,正好从中间穿过那条刚刚弹出的银行短信:
【招商银行】您的尾号8810账户于15:03完成一笔扣款,金额-3,280.00元,余额12.47元。贷款本月应还12,500.00元,请于三日内补足。
顾星河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街对面新开的连锁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粉色的招牌上写着“买一送一”。一个女孩举着两杯奶茶走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皱皱眉,把其中一杯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店门口,垃圾桶是满的。
里面有他今早扔掉的过期奶精、发霉的珍珠、还有昨天没卖出去的十七杯“招牌星河特调”。昨天是他决定关店的最后一天,所有饮品半价。来了七个顾客,其中一个大爷问:“能只买半杯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前合伙人张浩发来的微信语音。顾星河点了公放,张浩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特别响:“星河啊,最后那批设备我找到买家了,但人家只出八千。我知道你急用钱,可这价格……要不你再等等?”
顾星河没回。他划掉聊天框,看见上面的历史记录:
两个月前:“浩子,你说咱们再撑一个月,等暑假学生回来?”
张浩:“撑不住了,我老婆要生孩子。”
一个月前:“那批原料钱你先垫一下,下个月……”
张浩:“星河,真不行了。我撤了,股份你看着办吧。”
一周前:“设备卖的钱,能先分我一半吗?医院催费。”
张浩:“……行吧。”
他没等。三天前张浩就拉黑了他。
顾星河蹲在店门口,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最后一根。他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他其实不会抽烟,这包烟是三个月前进货时供应商送的,一直放在收银台抽屉里。
烟很劣质,有股烧塑料的味道。
他吐出的烟雾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然后散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他盯着看了五秒,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顾星河先生吗?”一个女声,很职业,“我这里是正德律师事务所。您有一份遗产继承文件需要签收,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顾星河愣住:“遗产?什么遗产?”
“您有一位远房亲戚顾云海先生于上月过世,指定您为遗产继承人。文件需要您本人签收,请问您现在在什么位置?”
顾星河脑子里快速搜索“顾云海”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家族聚会他十年没参加过了,亲戚群早就屏蔽了。
“我在……大学城后街,星河茶语门口。”
“好的,请稍等,二十分钟内到。”
电话挂了。
顾星河盯着手机,又看看已经关掉的奶茶店,忽然觉得特别荒诞。遗产?他这个月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现在跟他说有遗产?
烟烧到手了。
他扔掉烟头,用脚碾灭。然后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等。等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等那个律师,可能是等一个奇迹,也可能只是等天黑。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顾星河先生?”
顾星河站起来:“是我。”
女人递过来一份文件:“请在这里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