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夜晚的斑马线照成惨白一片。
林小风拇指上滑，又是一张《枪神纪》的枪娘同人图，配文“求狙神带我飞”。他咧嘴笑了，低头打字：“狙神？我上我也行，只要……”
刺耳的鸣笛声撕裂夜空。
抬头。
白光。
巨大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白光，填满了整个视野。那光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一堵墙，像一片海，像整个世界突然翻了个面，把所有的黑都涂成了白。
身体飘起来了。
轻飘飘的，像片叶子。
“我操……”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不是骂人，是惊叹——原来被车撞飞是这种感觉，不疼，真的不疼，就是飘。视野在空中翻滚，看见路灯拉成长长的黄线，看见自己刚发的弹幕还悬在意识里，看见马路对面便利店的招牌，红的，蓝的，最后都糊成一团。
然后才是疼。
落地的那一下，骨头碎了的声音很脆，像踩断枯树枝。但更疼的是后面——意识还清醒着，清楚知道自己正躺在马路中央，血从身体下面漫出来，温热的，黏腻的，顺着柏油路的缝隙淌。
周围的声音潮水般涌来：刹车声，尖叫声，有人喊“打120”，还有手机外放的短视频背景音，欢快的，喜庆的，和这片混乱格格不入。
“完蛋了……”林小风盯着夜空，星星被城市的霓虹吃掉了，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红，“我……浏览器……记录……还没删啊”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接着，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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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是静止的。
黑暗在流动，在翻涌，像沉入最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向下坠落的失重感，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黑暗里开始浮现碎片。
游戏界面闪烁的技能图标。
动漫里狙击手扣下扳机的特写。
还有他自己，缩在出租屋里对着屏幕傻笑，泡面桶堆成小山，墙上贴着泛黄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海报。
就这？
走马灯就这？
不甘心啊……
意识开始涣散的瞬间，海底突然亮起一点蓝光。
幽蓝的，冰冷的，像深海鱼类的磷光。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光的漩涡，把他整个吸了进去。
窒息感涌上来。
这次是真的窒息——液体灌进口鼻，咸的，带着金属味。他本能地挣扎，手脚扑腾，却什么也抓不到。
“咳咳……！”
猛地睁眼。
蓝。
满眼都是蓝。
不是天空的蓝，是深海的蓝——幽暗，厚重，带着一种压迫性的静谧。他正悬浮在某种透明的液体里，四周是圆弧形的舱壁，舱壁外……是海底。
真实的、活生生的海底。
发光的鱼群缓缓游过，像一串串浮动的灯笼。巨大的蕨类植物在微弱的水流中摇摆，叶片上覆盖着荧光苔藓。更远处，海底峡谷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的人造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边缘——那建筑庞大得惊人，金属结构嵌在岩壁上，像一头沉睡的机械巨兽。
林小风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泡得有点发白，但皮肤光滑，没有伤，没有血。不是那具被撞烂的身体。
抬起手，敲了敲舱壁。
咚、咚。
声音闷闷的，透过液体传来。
“醒了。”舱外传来人声，模糊，但能听懂——不，不是听懂，是那些音节钻进耳朵的瞬间，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意思。像某种内置翻译器。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走到舱外，一男一女，脸上没什么表情。男人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液体开始下降，水位线从头顶降到胸口，再到脚踝。
舱门滑开。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小风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冰凉。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套灰色的连体服，布料柔软，但样式陌生。身体轻得不对劲——不是虚弱，是……年轻。
“能走吗？”女人开口，声音平静。
试试。
迈出一步，有点晃，但站住了。第二步，稳了。肌肉记忆还在，但这具身体显然没经过锻炼，动作生涩。
两人没扶他，只是并肩走在前面。走廊很长，两侧是同样的弧形透明壁，外面是永恒的海底景观。灯光在头顶排成一线，投下冷白的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嗒、嗒、嗒。
林小风跟在后面，脑子疯狂运转。
穿越了？真的穿了？这地方……科幻片现场？海底基地？刚才那液体是治疗舱？这身体是谁的？我现在的脸长什么样？
无数问题挤在一起，最后汇成一句——
“那个……”他开口，声音干涩，“有镜子吗？”
女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男人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有扇门，磨砂玻璃材质，隐约能照出人影。
林小风加快脚步走过去。
门上映出一张脸。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型偏瘦，下巴线条还不算硬朗。眼睛……琥珀色的，在冷光下泛着一点金。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紧绷。
十六七岁的模样。
陌生，但又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像……像年轻了十岁的自己，但五官更精致，皮肤更白，有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还行。”他对着影子嘀咕，“没穿成大叔就行。”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女人已经打开了另一扇门：“进来。”
门后是个观察室。不大，中间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上嵌着屏幕，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海底地形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坐。”女人示意。
林小风坐下，椅子冰得他一个激灵。
男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个平板，划了几下，抬头：“名字？”
“……林小风。”
“年龄？”
“十六……大概？”
“身体状况？”
“还行？就是有点虚。”
问答机械地进行着。大部分问题他都答不上来，只能含糊带过。好在对方似乎也不期待详细答案，只是记录。
最后，男人放下平板，看了他一眼。
“欢迎来到深海学院。”声音依旧平静，“从今天起，你是红组预备学员。你的代号……暂时用本名。有问题吗？”
深海学院。
红组。
预备学员。
每个词都像一颗石子，砸进意识深处，激起一圈圈涟漪。林小风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儿”“你们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出来，会显得像个傻子。
或者，像个失忆者——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女人站起身：“带你去宿舍。你的基础物品已经配发，训练明天开始。”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记住，学院有学院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