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鼻尖动了动,忽然笑出声:“符太卜,你这屋里,怎么有股酸味?”
符玄一愣,随即明白他在调侃什么,脸颊微红,咬牙道:“胡说什么!本座只是就事论事!你身为少将军,休沐日不在府中处理公务,反倒跑去牌馆厮混,成何体统!”
“是是是,太卜大人教训的是。”苏辰嘴上应着,姿态却更放松了,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自然知道符玄为何提及停云。停云是天舶司的接渡使,狐人少女,生得明媚娇艳,更有一手经商的好本事。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对苏辰的关照,罗浮上下有目共睹。
但苏辰心里清楚,他和停云,是纯粹的姐弟情。当年景元从曜青仙舟将他这襁褓中的孤儿带回罗浮,先是托付给时任天舶司司舵的驭空,驭空公务繁忙,又将他交给当时刚独立行商不久的停云照料。可以说,苏辰是停云一手带大的。这份情谊,早已超越寻常。
符玄见苏辰不接话,只笑吟吟看着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她向来注重形象,在下属同僚面前,永远是那个算无遗策、冷静自持的太卜司之首。即便被青雀气得肝疼,也能维持表面平静,只暗中给她多加十份报告。
唯独面对苏辰,她很难长久保持平常心。
原因,她自己清楚。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公器私用”,以穷观阵推演自身姻缘。每一次,星象命盘所显,红线所系,都是眼前这个惫懒少年。起初她只当是巧合,或是阵法出了差错。可三次、五次、十次……结果从未变过。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苏辰虽性子跳脱,行事常不羁,可大事上从不含糊。战场功勋远超同辈的彦卿,政务能力也得六司认可,模样更是俊美出众。符玄扪心自问,若天命如此,等他成年,也非不可接受。
可当她试图推演更深——比如,苏辰的姻缘线——结果却让她心绪复杂。穷观阵显示,她只是苏辰命盘中众多姻缘线之一。那璀璨星盘上,属于苏辰的命轨周围,缠绕着不止一缕红线。
她推演三次,三次结果皆同。
符玄对命运的态度向来复杂。她信命,因她修的就是占卜推演之道;可她又不全信命,因她更信“人定胜天”。然而当这命运明确指向一人,且那人命中有诸多可能时,骄傲如她,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于是,对苏辰的态度,便愈发古怪。时而冷言冷语,时而莫名关切;嘴上说着要抓他回去工作,真逮住了,却又带到自己这私密居所。
苏辰不是傻子。
起初他也疑惑,以为符玄是对景元欲传位于他而不满——毕竟符玄能力出众,资历也深,若说她对将军之位毫无想法,谁也不信。可后来他发现,符玄虽常对他恶声恶气,可处处照料周到,早已超出同僚界线。
直到某次,景元笑眯眯点拨他:“符太卜啊,面皮薄,心里想什么,偏不说。你小子,多长点心。”
苏辰才恍然大悟。
此刻,他躺在香妃榻上,看着符玄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看似气鼓鼓,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符太卜。”苏辰忽然开口。
符玄回神,瞪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