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和中透着威严的男声从殿内传来:“贵客远来，有失远迎，还望……”“客套话就免了，景元将军。”
黑塔径直走入殿内，打断了景元的话，“直接说正事吧。
你们仙舟答应提供的‘建木残枝’样本什么时候能交接？
还有，苏辰那小子呢？
让他出来，我要带他去空间站测试模拟宇宙。”
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艾丝妲跟在黑塔身后走进大殿，目光快速扫过殿内陈设——高耸的殿柱，精美的浮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大殿深处陛阶之上的那道身影。
景元今日未着戎装，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宽袖常服，银白的长发用简单的玉冠束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大殿的气场都以他为中心流转。
那双通常半阖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金色的瞳孔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正看向闯入殿中的黑塔。
而在景元身侧，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金发少年抱剑而立。
少年双眸紧闭，但周身却弥漫着令人肌肤刺痛的锐利剑意，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艾丝妲的目光与那无形的剑意稍一接触，便觉双眼微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黑塔女士还是这般雷厉风行。”
景元并未因被打断而不悦，反而轻笑一声，从陛阶上缓步走下，“建木样本已准备妥当，稍后便可移交。
至于苏辰……”他话音未落，大殿侧方的屏风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辰从屏风后转出，身旁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满脸好奇的杏黄衣衫少女。
看到殿内情形，苏辰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朝景元拱手:“将军。”
然后他转向黑塔，又看向黑塔身后的艾丝妲，笑容温和了几分:“黑塔前辈，艾丝妲，一路辛苦。”
看到苏辰的瞬间，艾丝妲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与记忆中相比，眼前的少年身姿更加挺拔，容貌褪去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和笑意却一如既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微微欠身，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苏辰少将军，许久不见。”
“确实许久不见了。”
苏辰笑着点头，目光在艾丝妲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丫头，妆是不是有点太浓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是自然地移开视线，侧身介绍身旁的少女:“这位是李素裳，刚从曜青仙舟调拨来罗浮的云骑新兵，与我自幼相识。”
素裳本来正躲在苏辰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殿内众人——尤其是那个闭着眼却让人觉得“好锋利”的金发少年。
被苏辰突然点名，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该行礼，手忙脚乱地抱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云、云骑新兵李素裳，见过将军！
见过各位大人！”
她这模样憨态可掬，殿内原本因黑塔直闯入而略显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些许。
就连一直闭目抱剑的彦卿都忍不住微微睁眼，瞥了素裳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即又重新闭上。
景元眼中笑意更深，他走到苏辰身边，目光扫过素裳，温和问道:“不必多礼。
令尊令堂近来可好？”
素裳正紧张着，听到问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回将军，令尊令堂身体硬朗，有劳挂念！”
殿内一片寂静。
苏辰以手扶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噗——”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紧接着，策士青镞端着茶盘从屏风后转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彦卿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笑意，侧头凑到苏辰耳边，用气声问:“师父，这就是您说的……‘没有被知识污染的美’？”
他这“气声”其实并不小，至少殿内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辰无奈地瞪了彦卿一眼，后者立刻正色，重新恢复抱剑闭目的姿态，只是嘴角还在微微抽搐。
殿内值守的几名云骑军也纷纷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也在忍笑。
景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局面:“咳……素裳姑娘……性情率真，不拘小节，甚好，甚好。”
素裳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唰”地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求救般地看向苏辰，眼中写满了“怎么办”三个大字。
苏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素裳的脑袋，对景元道:“将军见谅，这丫头从小就不擅长这些繁文缛节。”
“无妨。”
景元摆摆手，神色恢复如常，“既是你的故人，便不必拘泥礼数。
稍后黑塔女士与艾丝妲站长移步茶室议事，素裳姑娘也一同来吧。”
“是、是！”
素裳如蒙大赦，连忙抱拳应声，然后缩回苏辰身后，再不敢乱说话了。
景元这才重新看向黑塔与艾丝妲，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青镞已备好茶点，我们移步茶室详谈。”
黑塔对刚才的小插曲不置可否，只是多看了素裳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迈步跟上景元。
艾丝妲也收敛心神，朝苏辰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跟在了黑塔身侧。
众人随着景元穿过大殿，走向屏风后的茶室。
经过苏辰身边时，景元脚步微顿，侧头看了苏辰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苏辰读懂了唇语——是“自求多福”。
他心中一凛，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踏入茶室，苏辰就明白了景元那眼神的含义。
茶室陈设雅致，临窗的位置设着一张宽大的茶案，案上茶具齐备，一缕青烟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
而此刻，茶案主位之侧，一道娇小的粉色身影正老神在在地端坐着，手中捧着一盏茶，小口啜饮。
听到脚步声，符玄放下茶盏，抬起那双瑰丽的异色瞳，目光先是落在苏辰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缓缓扫过他身后的素裳、黑塔与艾丝妲。
“哟，来了？”
符玄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点刻意拉长的尾音，“本座还以为，某些人贵人事忙，要把贵客晾在殿里好一会儿呢。”
苏辰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符太卜说笑了，我这不是一接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么。”
“是么？”
符玄挑眉，目光在艾丝妲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苏辰身上，“本座还以为，你是忙着陪‘故人’逛神策府，一时忘了今日还有正事呢。”
这话里的刺，连素裳都听出来了。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符玄，又看了看苏辰，不明白这位看起来娇小可爱的粉发少女为何对苏辰哥说话这么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