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等她喝完,才开口。
“你的天赋很高,”他说,“只是被你自己封印了。”
葛城王牌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关节处有几处旧伤留下的浅疤。是小时候训练时摔的,父亲给她涂药时总说:“王牌的手,以后是要拿冠军奖杯的,别总往地上蹭。”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苦的笑。
“封印……”她重复这个词,摇摇头。
然后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林沐伸手扶住她胳膊。
她没挣开,就那么让他扶着,站直了。
那三个训练员还站在不远处,表情已经从看戏变成了某种程度的尴尬。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葛城王牌转过头,看向他们。
“喂,”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刺的调子,“你们不是路过吗?路完了没?路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高个子脸色一僵。
瘦子拉了拉他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交换个眼神,转身走了。
又只剩下两个人。
葛城王牌抽回胳膊,自己走到跑道边,重新坐下。她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抬头看林沐。
“那张纸,”她说,“真的假的?”
“图书馆档案室的副本,”林沐说,“你可以自己去查编号。”
葛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点点头。
“行,”她说,“我信你一次。”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所以呢?”她问,“接下来干什么?别告诉我还是那些‘基础训练’,我受够了。”
林沐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画着示意图的那一页。
“接下来,”他说,“我们试试打破规则的跑法。”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
葛城王牌接过来,低头看。
看了十分钟,葛城王牌把本子还了回来。
“你父亲写那句话的时候,你六岁。”他接过本子说道,“那时候你已经能跑完四百米,成绩比同龄人快百分之二十。但你总说‘跑步好无聊’,因为其他孩子跑步是为了玩,你是为了训练——每天固定时间、固定路线、固定动作,像完成任务。”
葛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沐实话实说,“但应该猜对了。”
葛城盯着他,眼神复杂。愤怒、怀疑、好奇,还有一种被看穿的不适感,全混在一起。
林沐继续往下说:“你父亲发现这个问题后,开始调整你的训练方式。他不再要求你‘按标准跑’,而是让你‘按感觉跑’。跑直线嫌无聊?那就跑曲线。一个人跑没意思?他就陪你一起跑。有时候甚至会在训练场玩捉迷藏——你跑,他追,追上了就挠你痒痒。”
葛城的呼吸又乱了。
“你怎么……”她声音发颤,“这些事……连我都不太记得了……”
“因为后来你不跑了。”林沐说,“十岁那年,你在弯道摔了一跤,左小腿骨折。躺了三个月。等你再回到训练场,你父亲的态度变了。他不再陪你玩,开始严格执行训练计划,每个动作都必须标准,每圈时间都必须达标。”
他顿了顿,看着葛城。
“你觉得他变了,变得严厉,变得不近人情。但你不知道的是,你骨折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他在本里写道:‘如果我当初对她要求严格一点,她就不会摔了。’”
葛王牌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你母亲还说,”林沐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父亲后来每次看你训练,手都会下意识地攥紧。你过弯的时候,他呼吸会停住,直到你安全出弯才松一口气。但他从来没告诉过你。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让你安全地跑,比让你快乐地跑更重要。”
葛城终于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动作很粗鲁,把皮肤都擦红了。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有些变音,“我的天赋还在,只是被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