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走近，探其鼻息，已绝。脉象停滞，经脉干涸如枯河，确系毒发身亡。这毒走得极快，应是随身携带，一旦任务完成便自行引爆。我回头对门外下令：“封锁偏厅，焚尸，不得让任何血肉外泄。玉符残片封存，交革新堂逆向解析，查其来源与接触过的所有灵流痕迹。”影卫应声而入，迅速执行。我走出偏厅，天色更暗。风卷起衣角，吹得檐下铜铃轻响。我沿着回廊往议事厅方向走，途中遇见陈砚匆匆赶来。“召你入密室。”我说，“带上最近七日所有对外联络记录、三寨派驻人员名单、以及创研阁过往三年公开活动轨迹。”他点头，面色凝重，未多问一句。议事厅后设有一间密室，入口隐于书架之后，需以掌心血印开启。我步入其中，墙上挂着北岭地形图，桌上摆着沙盘，三寨位置已用绿旗标注，三大宗门方位则为空白。陈砚随后进入，将一叠文书放于案上。“刚才有人持旧盟玉符闯入。”我开门见山，“临死前说，苍岭宗、玄音门、创研阁已结盟，名为‘清源行动’，目标是我族。”陈砚眉头紧锁：“可信？”“玉符是真的，血契也真。传话人死于自爆尸毒，非诈降之局。”“那三名外派教习……”“暂停一切对外联络。”我打断他，“七日内改用暗语双频传讯，旧渠道全部作废。你亲自拟一份密文替换表，今日午夜前完成。”“是。”“另外，通知影卫副统领，即刻召回三寨所有派驻人员，暂不说明原因，只称‘总部调训’。若有拒绝返回或中途脱逃者，列为一级嫌疑对象，就地控制。”他提笔记录，手稳，字迹清晰。“还有。”我指向沙盘，“北岭三寨虽已归附，但根基未固。若敌方真在十日内集结，必会借道周边小族渗透。你让革新堂重新评估各村防务等级，重点排查水源、粮仓、传讯节点的安全性。”“要不要通知三寨加强戒备？”“不。”我摇头，“现在打草惊蛇，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我们装作不知，继续日常运转，但内部全面转入战备状态。”他停笔看我：“意思是……假寐待变？”“没错。”我说，“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庆祝胜利，还在推广功法，还在接收投效书。实际上，每一支巡逻队都加派双岗，每一道符线都设双重触发机制，每一个传讯点都有备用路线。”他合上册子：“我这就去办。”“去吧。”他退出密室，门轻轻合上。我独自留在室内，走到沙盘前，俯视整个区域。绿旗代表我们的控制点，红点则是潜在威胁。我把三枚红点分别放在苍岭宗、玄音门、创研阁的位置，又在连接三地的路径上画了三条虚线。“清源行动……”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正义之举，实则不过是铲除异己的遮羞布。他们选这个时候动手，显然是看准了我们刚刚扩张，资源分散，人心尚未完全凝聚。若真等三寨彻底融合，再想动摇就难了。但现在，我们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我伸手摸了摸刀柄。刀未出鞘，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我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流转——九转归元诀已成，断渊劲蓄势待发。这一身力量，不只是为了攻城略地，更是为了守住脚下这片土。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鲁舟。他在门外低声通报：“主上，外围哨区发现两具尸体，身份确认为昨日潜入者，身上搜出创研阁密文铜牌。”我走出密室，在门口停下：“把铜牌送来。另外，所有外放人员必须两人同行，定时回传信号。若有一次失联，立即启动追踪程序。”“是。”他离去后，我回到沙盘前，重新审视局势。敌方已有动作，不止是言语威胁。创研阁派人试探，说明他们已经在布局。而那个蒙面老者带来的消息，若属实，则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我不能赌。也不能慌。我必须比他们更快一步。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条指令：1.即日起，全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非必要不出门，夜间实行灯火管制；2.革新堂暂停对外传授功法，仅保留呼吸法前两转教学，教材收回审核；3.战卫主力不动，但十支精锐小队转入地下轮训，模拟突袭、突围、反间场景；4.影卫扩大侦查范围，重点监控三大宗门通往北岭的五条主要路径；5.设立临时情报中枢，由我亲自坐镇，每日辰时、戌时汇总各方动态。写完后，我吹熄灯烛，只留一盏小灯照着沙盘。光影落在模型山上，映出长长的阴影。我看着那三枚红点，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密议大厅，看到那些坐在高位的人如何商讨如何将我们抹去。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崛起太快，根基不稳，容易击溃。但他们忘了，我从来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十年前父亲战死，母亲被俘，族中长老一夜之间尽数陨落，我就一个人背着刀从废墟里爬出来。那时候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没有盟友，只有满脑子的恨和手里一把钝刀。可我还是活下来了。还把这支快要散掉的家族，一点点重新撑了起来。如今他们想用一个“清源行动”，就把我们当成污流清除？我不可能答应。也不可能退让。我站在沙盘前，手按刀柄，目光锁定北岭三寨与三大宗门之间的空隙地带。那里，将是第一场交锋的发生地。也是我们反击的起点。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图纸一角。我伸手压住，指尖触到纸面微潮——是要下雨了。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传令下去。”我对守在外廊的传令兵说，“召集核心骨干，明日寅时三刻，议事厅集合。议题：应对突发威胁。”传令兵抱拳而去。我未回房，而是登上议事厅顶层的观景台。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全族中枢。灯火依旧通明，巡逻队按时换岗，演武场上仍有弟子在加练。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那个蒙面老者的死不是终点，而是开端。真正的战争，才刚刚露出獠牙。我抬头望天，乌云厚重，不见星月。雨点开始落下，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我站在屋檐下，听着雨声，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下方庭院里，一名年轻弟子抱着教材跑过，头顶盖着破布遮雨。他经过石碑时顿了一下，仰头看了眼上面的八个大字：“九转归元，共修同强”。然后他加快脚步，冲进了夜雨中。我收回视线，走入厅内。沙盘静静摆在中央，红点与绿旗分明。我拿起一支红签，缓缓插在通往西岭的主道上。这一签落下，便再无转圜余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