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鸦的脚步声没有响起,门也没开。我知道他还站在外厅,像块石头那样蹲着,手覆在膝上,耳朵对着这扇门,等里面传出下一个音。我坐着没动,炭笔尾端还含在嘴里,牙齿咬住那截粗糙的木头,舌尖尝到一丝焦味。桌上的敌情图摊着,南岭断桥被红圈套住,旁边写着“渡河准备预计完成时间——后日酉时”。字迹干了,墨点沉在纸里,像凝固的血。我吐出笔尾,用指腹蹭了下左肩下方三寸。旧伤那里还在抽,不是疼得跳,是钝的、慢的,一扯一扯地往骨头缝里钻。这感觉让我清醒。我不需要药,也不需要闭眼养神。我要的是脑子一直转,不能停。副将最近酒喝得多,亲卫夜里进出频繁,议事时不听主帅令。这些事不是秘密,是破绽。他想立功,急着抢头阵,以为只要拿下南岭废墟就能压过主帅一头。可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的心跳算进去了。光设伏不行。他若真谨慎,哪怕看到漏洞也会按兵不动。要让他自己走下来,就得让他觉得机会就在眼前,错过就没了。我伸手拉开案侧暗格,抽出一张空白令纸。笔蘸浓墨,写下第一条密令:**命南岭废墟岗哨每两个时辰漏防一次巡逻路线,间隔半个时辰,位置随机轮换,不得重复。**写完吹干,折成三角封印,灵力缠边,防拆阅。第二条:**编造“疫病爆发,十人高热倒地,药石无效”之说,由即将释放的三名俘虏带入敌营。内容统一口径,细节真实可信,不得夸大。**我也知道他们会审俘虏。所以话说得太狠反而假。只说发热、呕吐、无力,不提死人。越平常越让人信。等他们开始查水源、查粮袋,疑心一起,话就会自己长腿跑出去。这张令纸也封好。第三条:**严禁任何家族成员主动出击,所有异常动向须第一时间上报至我本人。违令者,依战律处置。**这是给自家人的命令。有些人血热,见敌人乱就想冲上去砍两刀。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鱼还没咬钩,竿子不能动。三道密令叠在一起,我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影鸦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我把令纸递出去。“送去该去的地方。第一道给守南岭的伍长,第二道交风七手下押送俘虏的人,第三道贴在革新堂入口内侧墙上。办完回来。”他接过,手指稳,动作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转身走了,靴底压着青砖缝,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我回到案前,坐下去,掌心贴住桌面。凉的。油灯烧了一半,火苗直,不晃。窗外天色灰蒙,晨雾还没散尽,山影糊成一片。现在只能等。但我不能干等着。我从袖中取出黑石牌,放在桌上。它通体乌黑,边缘有裂痕,是我娘留下的东西之一。我不常动它,只有在推演重大决策时才拿出来。它能承载灵力模型,比普通纸笔更稳定。我把灵力注入其中,启动“创造与创新”之力。这不是修炼,也不是战斗技,而是一种构建能力——我能用灵力模拟现实中的变量,把已知情报输入,生成动态推演。先设初始参数:敌军总兵力一千二百人,前锋三百为精锐,副将直属部属占六成;主帅稳重,近五日未离主营;副将性骄,饮酒频次增加百分之七十;亲卫流动性强,每日换岗三次以上;俘虏三人将于今日辰时释放,路径经西岭边缘哨线,预计午时入敌营。再加心理因子:-对疾病恐惧值:中等偏高(曾有旧例瘟疫致败)-副将功利心强度:高-主帅压制力:目前未显模型开始运行。黑石牌表面浮起一层微光,渐渐形成三维影像:一座营地轮廓显现,内部人流缓缓移动。我看到三个小红点从西岭方向靠近,进入营区边界。片刻后,其中一个红点停下,与两名绿点交谈。话语内容自动生成——“听说南岭那边倒了十个,全烧得说胡话。”“真的?怎么不报?”“报了,主帅压着不让传。”“难怪这几天巡得松。”对话扩散。绿点之间连接线增多,信息流加速。十二个时辰后,副将帐中出现聚集现象,人数达七人,超常规议事规模。又过六个时辰,一名绿点单独前往水源区取样,带回化验。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