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那张老脸皱得像是一块风干的橘皮,不情不愿地将那座沉甸甸的镀金奖杯递了过来。
镁光灯把领奖台烤得像个微波炉,林默接过奖杯,感觉手里拿的不是荣耀,是一块烫手山芋。
台下那帮组委会的官员笑得比哭还难看,尤其是刚才那位张领队,这会儿正缩在人群后头,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主持人把麦克风怼到林默嘴边,等着这位“黑马”发表什么痛哭流涕的感言。
“没什么好说的。”林默掂了掂手里的奖杯,又指了指旁边那张象征着五十万奖金的巨大支票板,“这钱我不拿。麻烦帮我全捐给省里的贫困职教基金,专门资助那些买不起实训耗材的学校。”
全场哗然。
五十万,在这个年代的职校圈子里能换好几台像样的数控车床了。
查尔斯愣住了,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这钱太烫手,我怕拿回去遭雷劈。”林默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把那个沉得要死的奖杯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拽住还在旁边警惕四周的秦无衣,“撤!”
趁着媒体还没反应过来这句“遭雷劈”是在骂谁,两人已经像泥鳅一样钻进后台,跳上了回程的大巴。
大巴车里的空调只有出风声没有凉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人造革味道。
随着车身一阵颠簸,林默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星火职校》APP查看那群兔崽子的状态。
地图界面上,一个个代表学生的小绿点正在学校范围内缓慢移动,那是正在打扫卫生的低年级新生。
视线划过那几个重点关注对象,林默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原本应该显示在男生寝室302的那个点,此刻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褐色。
【状态:断开连接。】
【姓名:周小北(SSR级逻辑构建天赋)。】
【当前位置:无法定位(信号屏蔽区)。】
周小北?
那个整天顶着黑眼圈,除了敲代码就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闷葫芦?
还没等林默琢磨出味儿来,一个归属地显示为“本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林默皱眉接起,听筒那边传来嘈杂的电子音和一种令人不适的重金属音乐背景声。
“星火技校的林校长是吧?”声音是个公鸭嗓,带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优越感,“我是龙腾金融的一部主管,道上兄弟给面子叫声雷子。通知你一声,你那学生周小北,在我们这儿做客呢。”
“龙腾金融?”林默眯起眼,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市面上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高利贷公司,“做客需要屏蔽信号?你们这待客之道挺别致啊。”
“呵,这小子不老实。”雷子吐了一口烟气,声音变得阴狠,“他入侵了我们的后台数据,改了赔率。要不是我们技术部发现得早,今晚还得赔进去几百万。林校长,这属于商业诈骗,要是报了警,你这学校的名声可就臭了。”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周小北那个性格,连去食堂打饭都不敢跟阿姨多说一句话,去搞博彩诈骗?
这就像说秦无衣其实是个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一样离谱。
“地址。”林默只吐出两个字。
“别急着来接人。”雷子冷笑一声,“这事儿没完。你要是想保这小子,就准备好东西。具体的,去你学校机房看看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师傅,停车!掉头回学校!”林默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让前面开车的司机一哆嗦,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
一个小时后,星火技校实训楼。
机房的防盗门像是被什么重型工具暴力撬开的,锁芯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狰狞的断茬。
屋内一片狼藉。
几台为了给周小北跑算法特意凑钱买的高配服务器,机箱侧盖被掀开,里面的主板、显卡和硬盘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电源线像死蛇一样垂在地上。
秦无衣蹲在那个被撬开的机箱前,手指轻轻抹过切口平整的数据线。
“切口整齐,一刀断,用的是专业的液压钳。”秦无衣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不是普通小偷。普通小偷只会抱走显示器和机箱,只有行家才知道,这几块A100算力卡才是真正的黄金。”
她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角落的一个垃圾桶,从中夹起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A4纸。
纸上用粗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连本带利赔偿1500万,或者交出那个“自动套利脚本”的源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