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死的导航音效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机械女声不仅卡顿,还带着某种仿佛被人掐住脖子时挤出的尖啸杂音。
“您已……滋滋……偏离……咳……路线,正在为您……滋滋……重新规划死期……”
秦夜面无表情地伸手关掉了中控屏。
与其听这玩意儿报丧,不如听听发动机快要散架的哀鸣,那至少属于阳间的动静。
车窗外的浓雾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漂白了一样,泛着一种陈旧发黄的色调。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轮胎碾过碎石,颠得秦夜的胃袋一阵翻腾。
更诡异的是路边的景象。
那些现代化的绿化带和高楼大厦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昏黄的路灯变成了挂在木头杆子上的白炽灯泡,摇摇欲坠。
路边偶尔闪过的墙体上,用红油漆刷着斑驳的标语:“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字迹早已褪色,像是一道道干涸多年的伤疤。
一声湿腻的闷响打断了秦夜对这股复古风潮的观察。
前挡风玻璃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只血红色的手印。
它不像是从外部拍上去的,倒像是有人趴在引擎盖上,用沾满鲜血的手掌死死按住了玻璃。
啪、啪、啪。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短短两秒钟,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就像是疯狂生长的爬山虎,几乎覆盖了整个驾驶视野。
原本就昏暗的路况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一片令人作呕的腥红。
秦夜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雨刮器的拨杆,但在指尖触碰到塑料杆的瞬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猛地停住了动作。
这年头,好心擦玻璃的可不一定是加油站小哥。
视野中,熟悉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弹开。
【推演开始】
【你无法忍受视线受阻,开启了雨刮器。】
【雨刮器胶条刮过血手印的瞬间,就像是利刃划过了厉鬼的皮肤。】
【玻璃并没有变干净,反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下一秒,整块前挡风玻璃向内炸裂,无数碎片如子弹般射入你的面门。】
【车辆失控侧翻,你被随后赶到的诡异潮水淹没。】
【本次推演结束,存活时间5秒。】
【评价:虽然你有洁癖,但命显然比玻璃重要。】
秦夜触电般收回手指,并在心里给这该死的洁癖狠狠记了一笔账。
“别动。”
副驾驶上一直沉默的苏红袖突然开口。
她动作轻柔地从白大褂那仿佛哆啦A梦口袋一样神奇的兜里,摸出了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
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
她只是用那修长惨白的指尖在灯芯上轻轻一捻,一豆豆大点的青色火苗便幽幽燃起。
这火光没有温度,反倒让车内的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
苏红袖将油灯随手放在了仪表盘上。
滋滋滋——
那一层层叠在挡风玻璃上的血手印,在被青色灯光照到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块块扔进热油锅里的肥肉,疯狂地冒起黑烟,迅速消融、退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那味道就像是把发霉的猪肉和烧焦的头发混在一起,放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
“这灯油是用什么提炼的?”秦夜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降下了一丝车窗缝隙,即便他情感缺失,生理上的反胃还是有的,“环保局大概率会给你开罚单。”
“有时候,死人的油脂比活人的香水更管用。”苏红袖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那条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土路,“尤其是对付这种没脑子的低级游魂。”
挡风玻璃重新变得通透,但前方的路况却让秦夜不得不再次收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土路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老式护士服的女人,头上戴着那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燕尾帽,浑身脏得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