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走廊静得像是在海底两万里。
两侧墙壁上镶嵌的黑色落地镜并非单纯的装饰，它们把原本昏暗的光线吞噬殆尽，只吐出某种黏稠的视线感。
秦夜每走一步，鞋底敲击地面的回声都会被镜面吸收，仿佛走进了一只巨大怪兽的食道。
前方十米处，一团穿着特警制服的物体正在蠕动。
那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秦夜认出了对方那身破烂战术背心上的编号——赵小龙。
之前在行动组的资料名单上扫过一眼，这倒霉蛋是林放手底下的突击手。
此时的赵小龙就像个被拼坏了的模型。
他的左半边身体还是血肉之躯，正挂着惊恐的涕泪在地上艰难爬行；但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晶体化，变成了那种廉价的有机玻璃材质。
随着他的动作，玻璃关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内脏在半透明的腹腔里清晰可见，像是在展示柜里搁置太久的标本。
“救……救命……”
赵小龙看见秦夜，原本绝望的死鱼眼里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亮光。
他伸出那只尚完好的左手，试图去抓秦夜的裤脚。
秦夜停下脚步，并没有伸手，而是下意识看向了墙上的镜子。
这一看，他脊背上的汗毛便像是过了电一样炸了起来。
镜子里的倒影根本不是现实的投射。
现实中，赵小龙正趴在地上向他求救，满脸对于生存的渴望。
而在那一排排黑色的镜面里，无数个“赵小龙”正保持着一种僵硬的站立姿势，半边玻璃脸冷漠得像是商场里的假人。
它们并没有看向地面上的本体，而是整齐划一地抬起那只玻璃右手，死死指向秦夜身后的阴影。
那动作像是在指路，又像是在告密。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秦夜的大脑瞬间拉响警报。
这就像是在看那种卡顿的劣质网络直播，画面和声音完全不同步，甚至连剧本都拿反了。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率会被同情心或者求生本能驱使，下意识去拉那个可怜的幸存者一把。
但秦夜是个惜命的俗人。
视野中的面板瞬间弹开，血红色的字符如同瀑布般刷屏。
【推演开始】
【方案一：人道主义救援。
你俯下身，抓住了赵小龙伸过来的左手，试图将他拖离这片诡异的区域。】
【你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种无法抗拒的“置换规则”生效了。
镜子里那些站立的“赵小龙”嘴角同时裂开到了耳根。】
【现实中的赵小龙变成了玻璃，碎了一地。
而你感觉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当你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镜子里，看着外面的“秦夜”把你变成了一座完美的玻璃雕塑。】
【你成为了新的替死鬼。】
【本次推演结束，存活时间3秒。】
果然是钓鱼执法。
这哪里是求救，分明就是个等着找替身的触发式地雷。
现实里的活人是诱饵，镜子里的才是猎手。
就在秦夜思考的这半秒钟里，地上的赵小龙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暴涨一截，带着不符合人体工学的速度死死扣住了秦夜的脚踝。
“下来陪我……我有编制……让我出去……”
刚才还可怜兮兮的求救声瞬间变得怨毒，听起来像是两块泡沫塑料在互相摩擦。
被抓住了。
如果是规则类必死局，被抓住实体就意味着逻辑链条闭合。
秦夜眼神一冷，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从杂货铺顺来的剔骨刀。
既然接触即触发，那就把接触点切断。
物理断网，最为致命。
“既然这么想留在这里，那就别走了。”
手起刀落。
噗嗤！
这一刀快准狠，直接切在了赵小龙那只肉手的手腕处。
但诡异的是，并没有鲜血喷涌。
那只断手在脱离躯体的瞬间，像是被高温蒸发的干冰，直接气化成了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