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闯分开后，邱莹莹并没有直接回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去找那个指证她的乞丐，蔡明容。
既然从郭苑南和技术的角度暂时难以突破，或许可以从这个看似薄弱的环节找到突破口。李闯说得对，郭苑南能让蔡明容“懂事”，必然有控制他的方法。如果能找到蔡明容，问清楚当时的情况，甚至拿到他被迫作伪证的证据，或许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根据之前零星的新闻和传闻，杨晓东和蔡明容经常在城南那片待拆迁区域活动。那个雨夜，郭苑南出现的地方，也正是那里。
邱莹莹再次乘坐公交车前往城南。与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这里显得破败而拥挤。低矮的旧楼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狭窄的街道两旁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
她竟敢贸然进入那片烂尾楼工地，而是在外围相对人多一些的街巷里寻找。她向路边小店的店主、下棋的老人描述蔡明容的样子——一个头发花白、跛脚、总是穿着破旧军大衣的老乞丐。
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没注意，或者不耐烦地挥手赶她走。在这里，一个穿着干净、神情焦虑的年轻女孩显得格格不入。
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在街角晒太阳的老奶奶眯着眼看了她半天，才慢悠悠地说你说那个老蔡头啊好像有阵子没见着他了。以前他总跟那个死了的老杨在那边桥洞底下窝着。
桥洞！邱莹莹心中一动，连忙道谢，朝着老奶奶指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座横跨旧河道的高架桥，桥下阴暗潮湿，堆满了垃圾和废弃建材。远远地，她就看到桥洞深处似乎有一个用破木板和纸箱搭成的简易窝棚。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窝棚里没有人，但地上铺着肮脏的被褥，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馒头，显示这里确实有人居住。
她正犹豫是该在这里等，还是该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你找谁
邱莹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装着空瓶子的塑料袋。正是照片上那个指证她的乞丐，蔡明容！他比照片上更显苍老憔悴，眼神浑浊，但此刻却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蔡蔡大爷？邱莹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我不认识你你走！蔡明容的反应异常激烈，他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向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来找我！
他的恐惧是那么真实，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但这恐惧的对象，似乎并不是她这个陌生的女学生，而是她背后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蔡大爷，您别怕，我只是想问问关于杨晓东邱莹莹试图解释。
别提他！别提！蔡明容几乎是在尖叫，他扔掉了手里的塑料袋，空瓶子滚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响声，死了！都死了！跟我没关系！是你们是你们逼的！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是谁逼的？是不是一个叫郭苑南的老师？”邱莹莹抓住机会，急切地追问。
听到郭苑南三个字，蔡明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邱莹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东西，目光越过邱莹莹，望向她身后的方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猛地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开了，甚至顾不上他那个简陋的“家”。
邱莹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桥洞和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蔡明容那见了鬼似的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他在害怕什么？难道郭苑南，或者他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蔡明容？甚至，也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缠绕的丝线更紧。郭苑南的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密。
她总敢再久留，匆匆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第一次主动出击，非但没有找到线索，反而加深了她的恐惧和无力感。蔡明容这条线，似乎也断了，至少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触碰。
（四）家，不再安全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母亲关切地问莹莹，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学习太累了？下午去图书馆找到需要的资料了吗？
看着父母担忧却一无所知的脸，邱莹莹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多么想扑进母亲怀里，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诉出来。但她不能。她不能把他们也拖进这个危险的漩涡。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资料找到了一些。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对了，父亲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今天下午郭老师还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邱莹莹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郭老师？他他说什么？”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父亲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事，就是关心一下你。说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让我们多关注你的情绪，还说他那里有一些缓解压力的方法，如果需要可以找他聊聊。郭老师真是负责任啊
父母脸上是对老师由衷的感激，而邱莹莹却如坠冰窟。
电话打到家里来了！这是一种警告，还是一种示威？他在明确地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我甚至能轻易地联系到你的家人。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家，这个最后的避风港，也因为他这通看似关怀备至的电话，而变得不再安全。那无形的压迫感，已经穿透了墙壁，弥漫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勉强吃完晚饭，借口复习功课，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滑坐在地上。
白天经历的一切——李闯的谨慎分析、蔡明容的恐惧失控、郭苑南的关怀电话——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中回放。对手的强大和狡猾远超她的想象，而她拥有的，只有李闯这个不确定的盟友，和一颗濒临崩溃但仍在挣扎的心。
她拿出李闯给的那个备用手机，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找到机会，让李闯检查设备和路由器。证据，她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邱莹莹知道，有一片浓重的阴影，正专门为她而存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对抗，她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