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的心跳骤停了一拍。郭苑南？他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储物间的门。母亲站在门口，眉头微蹙郭老师说，下周三学校有个针对竞赛学生的心理辅导讲座，他觉得你最近压力可能比较大，建议你去听听，放松一下。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者心事，可以随时去办公室找他聊聊。
母亲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老师关怀，但邱莹莹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心理辅导？放松？找他聊聊？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看她这只猎物在压力下还能挣扎多久。
我知道了。邱莹莹低下头，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我不想去听什么讲座。我没事。
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闷。父亲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看一眼电视里的新闻。母亲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邱莹莹味同嚼蜡地扒着碗里的饭，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郭苑南的电话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知道了她的恐惧，她的孤立无援，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她试图反抗的苗头？那台旧电脑，真的安全吗？她刚才记录的那些文字，会不会已经被某种方式窃取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对方的下一次行动，很可能就是致命一击。那个定位覆盖的代码提示重试意味着失败是暂时的，他们一定会再次尝试，直到成功地将她钉死在案发现场。
她必须加快速度。可是，该如何接近郭苑南的电子设备？他是班主任，办公室是公共区域，他的电脑肯定设有密码，而且他本人几乎时刻在场。手机更是随身携带。
机会机会在哪里？
她忽然想起，下周五，学校要召开高三年级家长会。按照惯例，家长会当晚，班主任和主要科任老师都会留在学校，与有需要的家长进行单独沟通，通常会持续到很晚。那会不会是一个办公室人员相对杂乱、郭苑南可能有所疏忽的时刻？
这个念头让她既恐惧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风险极大，但也许是唯一的机会。她需要计划，一个周密的、大胆的计划。她需要弄清楚郭苑南办公室的具体布局，他的电脑型号，甚至……她需要一个能短暂引开他注意力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表现得异常“正常”。她按时上学放学，认真听课，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郭苑南的一举一动，留意他出入办公室的规律，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情况。她甚至借口问问题，在一次课间短暂进入过教师办公室，飞快地瞥了一眼郭苑南的办公桌——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桌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些作业本，看起来和普通老师的桌面并无二致。
但她知道，那台看似普通的电脑里，可能隐藏着能将郭苑南送入地狱、也能将她推向深渊的关键证据。
同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并未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她的手机偶尔还是会收到一些乱码短信，家里的座机在深夜响起过一两次，接起来却只有忙音。最诡异的一次，她书桌上一个需要连接Wi-Fi的智能台灯，在她学习时突然开始毫无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她知道，这是郭苑南的警告，也是他自信的表现。他确信自己掌控着一切，确信邱莹莹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家长会前的夜晚，邱莹莹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计划。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风险。一旦失败，不仅坐实了她的“嫌疑”，还可能面临郭苑南更疯狂的报复。
但退缩的后果，同样不堪设想。那条定位覆盖的代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第二天，天气阴沉，一如邱莹莹的心情。白天的课程她几乎没听进去什么，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恍惚的状态。下午放学后，学生们陆续离校，家长们开始涌入校园。教学楼里人声鼎沸，与平日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
邱莹莹没有回家。她跟父母说要去同学家一起复习，实际上，她躲在了学校实验楼一个很少有人使用的楼梯间里。这里灯光昏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透过窗户，她能看到对面教学楼郭苑南所在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着。家长会应该已经开始了，班主任们都在各自的班级里宣讲。
几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了。家长会似乎进入了自由交流阶段，教学楼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但仍有不少家长在走廊里穿梭。
邱莹莹知道，时机快到了。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样东西——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这是她唯一的“武器”，里面有一个她从网上下载的、据说能快速拷贝文件的小工具，以及一个简单的脚本，希望能绕过简单的电脑锁屏。她对此毫无把握，这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赌博。
她整理了一下校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然后走出楼梯间，向着教学楼走去。
走廊里果然还有不少家长。她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慢慢靠近高三年级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位老师与家长交谈的声音。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郭苑南果然不在！他的办公桌空着，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依然安静地放在原处！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机会！郭苑南可能去教室或者走廊与某位家长单独谈话了！
她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窗口。
再次深吸一口气，邱莹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位老师正在和家长谈话，没人特别注意她这个学生。她径直走向郭苑南的办公桌，脚步尽量放轻，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台笔记本电脑时，一个温和的、却让她魂飞魄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邱莹莹同学？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是来找我的吗？”
邱莹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郭苑南就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锐利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和意图。
他回来了。而且，时机掐得如此之准。
邱莹莹的手心里，那个小小的U盘，已经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