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察会意，拿起对讲机，走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呼叫支援，并核实邱莹莹的身份。
王哥则对邱莹莹说：“同学，你先别急，把东西收好。跟我们去车上，这里不安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他示意邱莹莹上警车的后座。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7号仓库的方向。那辆白色货车的驾驶室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黑暗，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她打了个寒颤，不再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开着暖风，混合着一种皮革和电子产品特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哥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但没有立刻开车。他通过后视镜观察着邱莹莹，也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几分钟后，年轻警察回来了，对王哥点了点头，低声道：“核实了，确实是石狮一中的学生，邱莹莹。另外……指挥中心说，大概二十分钟前，接到过一个关于这个物流园B区7号仓库附近有异常技术信号活动的自动报警，触发等级不高，所以就近派我们过来看看。没想到……”
技术信号活动？自动报警？邱莹莹心里一动。果然，她那鲁莽的手机操作，歪打正着地触发了什么！可能是园区本身的安防系统，也可能是……郭苑南设置的某种警戒机制？但无论如何，它引来了警察！
王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事情显然不像普通的青少年走失或纠纷那么简单。他再次看向7号仓库和那辆白色货车。
就在这时，7号仓库的侧门再次打开了。那个瘦小个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样的东西，径直朝着警车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略显歉意的、公式化的笑容。
“警官，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辛苦你们跑一趟。”瘦小个子走到车边，对王哥说道，声音尖细，“我是荣发货运的夜班值班员，姓李。刚才是我们仓库的安防系统误报警了，可能是野猫或者老鼠碰了线路，已经处理好了。没想到还惊动了你们，真是抱歉。”
他说着，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我们的营业执照副本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您看看。刚才我们司机在车里休息，也被惊动了，下来查看，可能灯光晃到了这位……小姑娘？”他看了一眼车里的邱莹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小姑娘是……？”
王哥接过文件夹，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对方的身份证，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自称值班员的人。
年轻警察在一旁问道：“刚才我们接到这位女同学报警，说有人追她，还指向你们仓库方向。是怎么回事？”
“追她？”瘦小个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连连摆手，“警官，这不可能！我们一直在仓库里清点货物，司机在车里睡觉，根本没人出去过！是不是这小姑娘看错了？或者……遇到了别的什么事，吓着了？”他看向邱莹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理解你害怕但别乱说”的意味。
“我没有看错！就是你们！那辆车的灯刚才亮着，还照我！你们还有人下来找我！”邱莹莹在车里激动地喊道。
“小姑娘，话不能乱说啊。”瘦小个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算克制，“我们的车灯可能是自动感应灯，有动静就亮。司机下来是因为听到警笛，出来看看情况。这黑灯瞎火的，有点风吹草动，人紧张看花了眼，也正常。”他转向王哥，语气诚恳，“警官，我们这都是合法经营，账目货物都清清楚楚，随时欢迎检查。要不，您二位进去看看？就是里面比较乱，都是货物。”
以退为进。态度配合，理由看似合理，还主动邀请检查。
王哥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这个“值班员”应对从容，证件齐全，说辞也没有明显漏洞。而邱莹莹虽然情绪激动，但毕竟是个孩子，话里涉及的内容又过于惊人，缺乏实时的、确凿的证据支持（硬盘里的录像需要设备播放，而且内容是否能直接证明仓库有问题也存疑）。仅凭她一面之词和刚才的“异常信号”报警，似乎不足以支持他们立刻采取强制措施进入仓库搜查。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有问题，这么主动邀请，里面恐怕早就处理干净了。
王哥沉吟片刻，将文件夹递还回去，说道：“检查就不必了，太晚了。不过，既然有报警，我们还是要记录一下。这位女同学我们带回所里了解情况。你们也注意点，安防系统维护好，别老误报。”
“是是是，一定一定，给您添麻烦了。”瘦小个子接过文件夹，点头哈腰。
王哥示意年轻警察开车。
警车缓缓调头，驶离B区。邱莹莹扒着车窗，死死盯着后视镜。7号仓库门口，瘦小个子和那个从货车上下来的粗壮男人（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一起，目送着警车离开，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最后融入那片巨大的阴影里。
警车驶出物流园，汇入主路。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
邱莹莹瘫坐在后座，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短暂的得救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警察暂时相信了她吗？他们会深入调查吗？郭苑南的势力到底有多大？那个仓库，就这样轻易躲过了检查？
“同学，”王哥从副驾驶转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你现在安全了。但你说的事情，非常重大。我们需要你详细、完整地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从头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说的证据。”
他的目光，落在邱莹莹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上。
邱莹莹看着警察叔叔严肃而认真的眼神，又想起那个瘦小个子从容淡定的笑容，和7号仓库紧闭的大门。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的“证据”，是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大的靶子。
她缓缓抱紧了书包，点了点头。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一条模糊的光河。警车，正载着她和她的秘密，驶向一个未知的、可能决定她命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