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林队”的警官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王警官，言简意赅：“录像看了。情况有些复杂。小王，你跟我出来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警官立刻起身，跟着林队和小张走出了询问室，并随手带上了门。
邱莹莹被独自留在房间里，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林队的神情，小张的脸色，都让她感到不安。录像有问题？还是他们发现了别的什么？
她听不到外面的谈话，只能焦虑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只有林队和王警官。林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两人重新坐下。林队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邱莹莹，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邱莹莹同学，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峰。”他自我介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提供的这段监控录像，我们看过了。”
邱莹莹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录像本身，是真实的。时间戳、地点、人物动作，经过初步技术分析，没有发现明显的剪辑或篡改痕迹。”林峰缓缓说道。
邱莹莹心里一松，几乎要喜极而泣。证据有效！
但林峰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录像内容，也确实如你所说，拍到了你的班主任郭苑南，与死者杨晓东在11月3日晚21时17分左右，于案发现场附近有过接触，并有物品交换。也拍到了一个戴兜帽的可疑人物，在21时30分左右进入巷子，21时40分左右离开。”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这段录像，并不能直接证明郭苑南杀害了杨晓东，或者策划了对你的陷害。它只能证明，郭苑南在死者死亡前后出现在现场附近，并与死者有过秘密交易。这可以作为重要线索，但还不是定罪证据。郭苑南完全可以说，他是在进行某种‘私下帮助’或者‘信息交易’，与命案无关。”
“而且，”林峰点开了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模糊的、似乎是监控画面对比图，“更关键的问题是，你所说的，乞丐蔡明容指认‘穿校服女孩’殴打杨晓东的证词，与这段录像存在矛盾。录像显示，在杨晓东死亡的关键时间段，并没有符合‘穿校服女孩’特征的人出现在摄像头范围内。但是——”
他放大了一张截图，是那个戴兜帽的神秘人进入巷子前的背影。“技术科对这段录像进行了增强处理。从这个戴兜帽的人的身高、肩宽、步态初步分析，虽然穿着宽大外套，但体型特征……与你，邱莹莹同学，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什么？！”邱莹莹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不可能！那不是我！我那天晚上根本不在那里！我有……我有……”她想说“不在场证明”，但支付记录被抹除了。她想说“目击证人”，但谁又会相信她？
“坐下，别激动。”王警官按了按手，示意她冷静。
林峰继续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在陈述技术分析的一种可能性。当然，仅凭模糊的背影和步态，无法做出同一认定。但这至少说明，这段录像，并不能完全洗脱你的嫌疑，反而可能让情况更加复杂。郭苑南可以辩称，他是在追踪某个可疑人物（比如这个戴兜帽的人），才与杨晓东接触。而你的某些特征，与这个可疑人物有相似点，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为什么蔡明容会指认你——当然，这是他的潜在辩词。”
邱莹莹浑身冰冷，跌坐回椅子上。她明白了。郭苑南太狡猾了！他早就想到了！那段录像，或许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或者是他无法完全抹除的漏洞，但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甚至，那个戴兜帽的人，会不会就是他安排好的？故意留下一个模糊的、与她有某些相似之处的身影，作为后手？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想到这根稻草的另一端，也缠在郭苑南的手里！
“那……那我的手机呢？里面的监控程序，被篡改的数据，还有那些威胁信息，这些总能证明他在用技术手段害我吧？”邱莹莹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林峰和王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峰沉吟了一下，说：“你的手机，技术科的同事正在紧急检查。初步发现，手机系统底层确实被植入了非常隐蔽、高明的恶意程序，具有远程控制、信息窃取、甚至伪造数据的能力。但是——”
又是一个“但是”！邱莹莹的心不断下沉。
“但是，要追踪这些程序的最终控制端，锁定具体的操控者，需要时间，而且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反追踪能力很强。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将这个恶意程序，与郭苑南个人关联起来。他完全可以说，是你的手机不小心感染了病毒，或者被其他不法分子利用。”
林峰看着邱莹莹绝望的眼神，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邱莹莹同学，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提供的线索，包括这段录像和你手机的异常情况，都非常重要，我们已经正式立案，会对郭苑南，以及杨晓东死亡案，进行并案深入调查。你所说的经开区物流园B区7号仓库，我们也会安排人手进行外围调查和监控。”
“但是，”他再次强调，“你必须明白，调查需要时间，需要确凿的证据链。郭苑南不是普通人，他是享有一定声誉的教师，在没有铁证之前，我们不能贸然采取强制措施，否则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你陷入更不利的舆论境地。目前，基于你陈述的情况和现有的录像证据，你的安全确实存在潜在威胁。我们建议，也征询你父母的同意后，对你采取暂时的保护性措施。”
“保护性措施？”邱莹莹茫然。
“就是暂时留在我们这里，或者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由我们的人保护，直到情况明朗。”王警官解释道，“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郭苑南如果知道你拿到了录像，还报了警，可能会狗急跳墙。”
留在警察这里？安全吗？邱莹莹想起那个瘦小个子从容的笑容，想起郭苑南那双冰冷的眼睛。警察内部，就一定干净吗？郭苑南的触角，会不会已经伸进来了？
“勿信任何人”的警告，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