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倒计时的回响
陈涛离去的脚步声，像几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走廊里荡开几圈微不可闻的涟漪，最终彻底消散。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将邱莹莹重新抛入这片被惨白灯光笼罩的、令人窒息的“安全”之中。
她僵硬地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木门，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壁的轰鸣。陈涛最后那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嘶嘶地吐着信子。
“流浪汉给了你一些信息？”
他怎么会知道？王警官的笔录会如此详实？还是说……有别的眼睛，看到了她和瘸腿男人在地下室入口那短暂的交集？通风管道里残留的痕迹？或者，瘸腿男人离开后，落入了对方手中？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现实：郭苑南的监控网络，或者他对警方的渗透，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深入、更无孔不入。这个陈涛，究竟是来“核实细节”的刑警，还是来“查漏补缺”的猎犬？
“勿信任何人。”
警告在脑海中尖啸。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那些无形的丝线就缠绕得越紧。本以为推开警方这扇门，能获得庇护和力量，现在看来，门后的阴影里，可能藏着更危险的捕食者。
她不能留在这里。至少，不能完全被动地留在这里。
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床铺，单薄的被子，老旧的桌椅，还有那台刚刚被她冒险使用过的台式电脑。电脑屏幕已经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一片漆黑，像一个沉默的、知晓她秘密的共犯。
陈涛的问话，反复盘绕在她的脑海里，尤其是关于她如何“制造噪音”引來警察的部分。他问得很细，细到让她后怕。如果郭苑南能通过某种方式，还原或分析出她手机在物流园附近进入特定模式、尝试网络连接的行为，甚至关联到那个触发报警的“异常信号”……那他是不是也能通过这些技术痕迹，反向推测出她的位置、她的行动模式，甚至她下一步可能的打算？
技术。一切都是技术。郭苑南用技术织网，用数据陷害。而她，对这一切几乎一无所知，只能凭借本能和一点点可怜的运气挣扎。
必须反击。必须用他擅长的方式，或者至少，找到他网络的弱点。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台电脑。刚才那个“天网视图（测试）”系统，那个偶然发现的、可能还有效的临时访问码，那个关于物流园监控可能接入上级平台的提示……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黑暗中的点点磷火，微弱，却指示着方向。
陈涛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犹豫不决的计划，却也让她下定了决心。等待警方调查太被动，太危险。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唤醒屏幕。系统还停留在她之前退出的登录界面。她再次输入了那个便签纸上的密码，进入系统。
这一次，她没有打开浏览器。她需要更谨慎。陈涛刚走不久，如果这台电脑的使用记录被监控，她频繁操作浏览器可能会引起注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电脑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上——“内部通讯（测试）”。图标很旧，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程序。她试着双击打开。
一个极其简陋的聊天窗口弹了出来，界面风格是上世纪的，联系人列表里只有寥寥几个灰色的、显示“离线”的头像，名字都是“测试用户01”、“培训员A”之类的。这显然也是一个内部测试或培训用的陈旧系统，可能早就被弃用了，但程序还残留着。
这种老旧、边缘化的系统，往往监控最弱，甚至可能被完全遗忘。
一个念头闪过。如果……她能用这个几乎被遗弃的内部通讯系统，尝试发送一点信息出去呢？不一定是给谁，也许只是制造一点无关紧要的“系统噪音”，或者，尝试联系一下那个同样可能游走在系统边缘的、神秘的短信发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