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的联想击中了她的脑海。
在计算机领域,尤其是在早期的DOS系统和一些简写中,“LUB”会不会是某种变体或笔误?或者……是键盘上相邻的字母组合?她看向键盘。
L,U,B,G在键盘上的位置:L在中间排右,U在上排右,B在下排左,G在中间排左。没什么规律。
但如果……不是字母,而是代表了别的什么呢?数字?摩尔斯电码表里也包含了数字。
她重新看向表格的数字部分。
数字0-9的摩尔斯码由5个点划组成,规则而容易记忆。她刚才感受到的每组震动,最多四个信号(如“长短短短”),不符合数字码的长度。
那会不会是……用字母对应数字?比如A=1,B=2那种简单的替换密码?
L=12,U=21,B=2,G=7…“122127”?这像什么?日期?坐标?门牌号?
感觉都不对。过于牵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拉紧她脑中的弦。她感到一阵阵眩晕,是精力过度消耗和高度紧张的结果。
不行,不能在这里空耗。密码暂时无法完全破译,但SOS的警告已经足够清晰。留在这里,风险正在急剧增加。陈涛的出现就是明证。他可能还会回来,带着更难以应付的问题,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她必须离开。在有人再次敲响这扇门之前。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犹豫的泡沫,带来了刺痛却也清晰的决断。
逃去哪里?郭苑南的监视网络可能遍布城市。学校?家?网吧?任何一个她常去的地方都可能被重点监控。那个瘸腿男人提到过的“老地方”?但她甚至不确定“老地方”具体是哪里,而且警方(或者伪装成警方的人)显然也在找他。
或许……她需要去一个完全出乎意料、且能提供某种临时庇护或信息支持的地方。
一个地方的名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然亮起。
城中村,老刀的网络杂货铺。
老刀,那个总是一副没睡醒样子、技术却深不见底的颓废店主。他的店铺藏在迷宫般的城中村深处,鱼龙混杂,流动性大,监控薄弱。更重要的是,老刀本人游离在主流体系之外,对网络、监控、数据这些郭苑南赖以生存的工具,有着异乎寻常的理解和反制能力。上次,就是他用那台布满灰尘的老旧设备,帮她恢复了硬盘里的部分关键信息。
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她认识且可能愿意、也有能力为她提供短暂藏身和技术支持的人。而且,他似乎对“上面”的事情有种漠不关心却又洞悉底层的微妙态度。
风险同样巨大。老刀是否可靠?他会不会因为怕惹麻烦而拒绝,甚至出卖她?去城中村的路上如何避开监控?她身上没钱(除了那一小卷来历不明的钞票,但不敢用),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或寻求帮助的东西。
但留下,风险是明确且正在逼近的。离开,虽然前路茫茫,至少还有主动权,还有一丝寻找答案、甚至反击的可能。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迅速将词典合拢,塞回书包。拉好拉链,将书包背在肩上。那卷钞票和纸条被她从枕头下取出,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手机……这个烫手山芋,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关机(关机可能会触发某些警报或引起怀疑),而是调成了静音模式,塞进了裤袋深处。
她走到门口,再次侧耳倾听。走廊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值班室在另一头,只要动作轻,运气好,或许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溜出去。
她轻轻拧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惨白的走廊灯光流泻进来。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值班室的门缝下透出些许光亮。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合拢。
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快速向与值班室相反的方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移动。那里有一个安全出口的标志,指示着通往楼下的楼梯。
脚步轻如狸猫,心跳重如擂鼓。每一扇紧闭的房门,都像是沉默的注视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运动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短短十几米的走廊,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防火门。她轻轻推开,闪身进入楼梯间。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灰尘和陈旧的气味。她不敢坐电梯,那会留下明确的记录。她选择向下,朝着建筑物的背面,或许能找到一个不那么显眼的出口。
就在她踏下第一级台阶时,楼下隐约传来了说话声!是值班的民警在交接?还是……陈涛在和其他人交谈?
邱莹莹瞬间僵住,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她停在转角平台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似乎是在抱怨夜班无聊,夹杂着打哈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最普通的夜间值班闲聊。
她等了十几秒,判断声音没有靠近楼梯间的意思,才鼓起勇气,继续以最轻微的动作向下移动。她绕开可能有人的楼层,一直下到一楼。
一楼楼梯间的门通向一条内部走廊,旁边似乎是杂物间和卫生间。她记得派出所的正门在另一个方向,那里肯定有人值守。
她需要找后门,或者侧门。很多老建筑都有供内部人员出入的、不那么显眼的通道。
她沿着昏暗的内部走廊摸索,避开有光亮的区域。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扇绿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门,门上贴着“安全出口,保持畅通”的褪色标签。门把手上方有一个简单的插销,没有电子锁。
就是这里了。
邱莹莹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插销。轻轻一拉。
“咔嗒。”
插销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浑身一颤,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走廊空荡,无人出现。
她不再犹豫,用力推开铁门。
一股带着城市夜晚特有凉意的、混杂着淡淡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堆放着几个垃圾桶的背街小巷,路灯昏暗,远处是城市主干道永不熄灭的车流光影。
她一步踏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派出所大楼沉重的轮廓在她身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她,刚刚从它半张的嘴里挣脱出来,落入了外面更广阔、也更危机四伏的黑暗丛林。
没有时间喘息。她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城中村在城市东边,距离这里不算近,步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她没有钱打车,也不敢用手机叫车。
只能靠走了。而且必须尽量避开主要街道和摄像头。
她将外套的帽子拉起,遮住大半张脸,低下头,像一滴水汇入夜色,迅速没入了小巷的阴影之中。
身后的派出所,窗户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遥远而模糊。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藏在黑暗深处、那个可能提供一线生机的、名为“老刀”的微小光点。
而那段未能完全破译的摩尔斯密码——“LUBG”,如同一个未解的谜语,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融入了深不见底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