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反光来自街道斜对面,一家门窗紧闭的修车行门口。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沾满泥点的灰色面包车。面包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路灯下反射出幽暗的光。刚才,就是副驾驶一侧的车窗,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移动了一线——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但那一瞬间改变的反光角度,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烫伤了邱莹莹的视网膜。
不是错觉!
有人!在车里!深色的车窗膜!刚才的“错觉”,正是来自那扇车窗后目光的凝视!而现在,那目光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和观察,正在调整位置,或者……准备行动!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退去,留下彻骨的冰寒。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骤停又疯狂加速的巨响。郭苑南的人?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陈涛”派来的?他们怎么这么快就锁定了她?难道她的手机即使关机(或静音)也能被定位?难道派出所周围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没有时间细想。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分析。在面包车车门可能被推开的刹那,邱莹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更复杂狭窄的巷道深处狂奔而去!
“砰!”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沉闷的汽车关门声!不止一扇!紧接着是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站住!”
“别跑!”
低沉的呼喝声撕破了夜的伪饰。追兵!不止一个!
邱莹莹头也不敢回,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刮过脸颊,灌进喉咙。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垃圾、碎砖、不知名的黏腻之物不断试图绊倒她。她只能凭借本能,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左冲右突,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困兽。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疽。那些脚步声沉重而训练有素,并非散乱的追逐,而是分出了先后,似乎有意将她驱赶向某个方向,或者至少,防止她逃往开阔地带。
不能去大路!大路有灯,有车,也有更多的眼睛和摄像头。只能在巷道里周旋!
她冲过一个堆满废弃家具的拐角,脚下被一根突出的木棍绊了一下,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手掌蹭过粗糙的砖墙,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强行扭转身形,钻进一条更窄、头顶几乎被违章搭建的雨棚完全遮蔽的小巷。
黑暗几乎瞬间吞噬了她。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民居窗户透出的零星微光,勉强勾勒出脚下污水横流的小径。腐烂垃圾和排泄物的恶臭浓烈得令人作呕。追逐者的脚步声似乎被建筑物隔开了一些,但并未消失,而是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如同收拢的渔网。
她听到有人用对讲机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声音短促而模糊。
他们果然是有组织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漫过脚踝。体能在急速流失,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她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再这样乱跑下去,不是力竭被擒,就是被逼入死胡同。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或者,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搜索。左侧是一排低矮的、用铁皮和木板胡乱搭成的棚屋,右侧是稍高一些、墙壁斑驳的老式居民楼。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堆积如小山般的垃圾回收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垃圾堆!或许可以暂时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