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他低声说,“这个号码,最后一次有记录的通话和短信活动,确实集中在大概三个月前,然后突然沉寂。基站定位……比较模糊,因为是非实名预付费卡,追踪困难。但根据零星的信令数据反推,它最后几次活跃的区域……”
他抬起头,看向邱莹莹,目光深邃:“和你提供的那个仓库地址,经开区物流园B区,有很高的时空重叠度。而且,在它沉寂前,曾密集地呼叫过几个……非常规的境外虚拟号码。”
“境外虚拟号码?”邱莹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很重要。
“就是那种通过网络电话服务生成的、可以隐藏真实归属地的号码。常用于一些……不希望被追踪的通讯。”老刀解释道,“那几个虚拟号码的注册地,分布在好几个不同的小国家,但最终路由指向……和刚才触发‘清理协议’的信号源,有部分重合区域。”
邱莹莹的呼吸屏住了。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那个隐藏在公海浮动平台上的神秘服务器!
郭苑南的旧号码,在沉寂前,曾联系过指向那个神秘服务器的号码!而那个仓库地址,与号码最后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合!纸条上的两行信息,通过这个旧号码,隐隐地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庞大、更隐秘的网络!
“所以……那个仓库,不仅是郭苑南过去进行某种交易或活动的地点,”邱莹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还可能……是他和那个隐藏在公海服务器背后的势力,进行联系或交接的一个节点?”
“节点,或者通道。”老刀点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个瘸腿男人提到郭苑南让杨晓东去‘送东西’,送的是什么?很可能就是需要通过这个仓库,流转到那个境外网络里的‘东西’。硬盘里的监控录像,只拍到了郭苑南从杨晓东手里拿到U盘,但U盘里的内容是什么?最终送到了哪里?那个戴兜帽的神秘人又是谁?是仓库的接收方?还是郭苑南的同伙?”
谜团似乎解开了一角,但露出的,是更幽深、更复杂的黑暗。
“而那个给我发信息的神秘人,”邱莹莹顺着思路往下推,“他可能也在调查这个网络,甚至可能就是从这个网络内部叛逃出来的?他知道仓库是关键,知道郭苑南是爪牙,但他自己也被追杀或者监控,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我,甚至用‘5824’这个陷阱来测试、来搅浑水?”
“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个网络放出来的另一个诱饵。”老刀冷冷地补充道,“目的就是引你,或者像你这样的调查者,去触发警报,暴露更多。”
两种可能性,一种代表渺茫的希望,一种代表更深的绝望。
邱莹莹感到一阵寒意。她就像行走在两边都是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她看向老刀,这个颓废、神秘、却似乎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力量的男人,此刻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他关闭了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窗口,只留下主界面幽蓝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等。”他再次说出了这个字,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同的意味,“等那个‘清理协议’触发后,对方的下一步反应。等那个神秘人,会不会因为这次试探而露出更多马脚。也等……”
他看向邱莹莹,目光落在她那双虽然布满伤口、却依旧清澈执拗的眼睛上。
“也等你,好好睡一觉。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体力也需要恢复。接下来的路,不管往哪走,都不会轻松。”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急救箱,扔给邱莹莹。“里面有消毒水和纱布,自己处理一下。那边有个隔间,有张行军床,虽然硬,总比睡地上强。”
邱莹莹接过急救箱,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回过神来。是啊,她几乎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忘了自己已经精疲力尽。紧绷的弦一旦稍微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就席卷而来。
她看向老刀指的那个用废旧服务器机箱和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确实有张简陋的行军床。
“刀叔……谢谢你。”她低声说,这句话发自肺腑。无论老刀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她,至少此刻,他给了她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一线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老刀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屏幕上,那幽蓝的光芒映着他沉思的侧脸,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孤独的守护神。
邱莹莹抱着急救箱和毯子,走向那个小小的隔间。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像要散架。但她的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纸条,号码,仓库,境外服务器,神秘人,郭苑南……这些碎片,正在老刀冰冷而精准的剖析下,一点点拼凑起来,逐渐显露出一幅狰狞而庞大的图景的一角。
而她,邱莹莹,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这幅图景的中心。
躺在那张坚硬冰冷的行军床上,消毒水刺痛伤口的感觉异常清晰。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低矮的、布满了电线和管道的天花板。
真正的钥匙,或许不在别处。
就在她自己身上。
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经历里,在她所目睹的、所承受的这一切,所构成的独一无二的“密码本”中。
黑暗中,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里。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