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说,拉着邱莹莹,朝着另一个更狭窄、堆满建筑废料的岔道冲去!身后,隐约传来追兵愤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但被强光爆闪和声波攻击暂时打乱的阵型,显然没能立刻组织起有效的追击。
两人在黑暗、混乱、充满障碍的地下迷宫亡命狂奔。不知又拐了多少个弯,钻过了多少个低矮的洞口,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音彻底消失,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虚脱,老刀才在一处堆满了腐朽木料、似乎是以前某个维修通道尽头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相对隐蔽,只有一个通风口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机油味的风。
“暂时……安全了。”老刀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水,混杂着灰尘,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狼狈。他的左臂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隐约有血迹渗出。
邱莹莹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还在刺痛流泪,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比她之前所有的逃亡加起来都要凶险、都要贴近死亡。真枪实弹的交火,专业的追捕者,老刀神秘的应对手段,还有她自己按下的那个差点把自己也弄晕的红色按钮……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认知范畴。
“刀叔……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终于忍不住,用尽力气,嘶哑地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老刀喘匀了气,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他胡子拉碴、沾染了灰尘和汗水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一个不想惹麻烦,但麻烦总找上门的……倒霉蛋。”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略带嘲讽的懒散,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邱莹莹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隐居在城中村地下室的“网络杂货铺”老板。那些精密的设备,对废弃防空洞的熟悉,面对专业杀手时的冷静和反击手段,还有他之前展现出的骇客技术……都指向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过去。
“他们……是什么人?郭苑南派来的?”邱莹莹心有余悸地问。
“不像。”老刀摇头,弹了弹烟灰,“郭苑南一个中学老师,哪怕有点背景,也弄不来这种规格的‘清道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下手果断。刚才那两个被放倒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黑市上都少见的好货。后面开枪的那波,战术动作很专业,像是……经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邱莹莹,眼神复杂:“你那个班主任,水比我想的还要深。他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陷害一个学生那么简单。刚才那波人,更像是来‘灭口’的,而不只是‘抓捕’。”
灭口……这个词让邱莹莹浑身发冷。如果刚才她和老刀落在那些人手里,下场恐怕比落在郭苑南手里更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口还能用吗?”她看向黑暗深处,不知道哪里才是生路。
老刀没说话,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动静,又看了看手中一个像是改装过的老旧寻呼机大小、屏幕泛着绿光的设备(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上面似乎有一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
“出口暂时不能去了。他们吃了亏,肯定会把那边也堵上。”他收起那个小设备,“我们得在这里躲一阵子。这个废弃维修通道知道的人极少,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过来。等天亮,或者等他们以为我们已经从别的出口跑了,放松警惕再说。”
躲在这里?在这个阴冷、潮湿、弥漫着腐朽气味、不知道藏着什么的地下废墟里?
邱莹莹环顾四周,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只有老刀手中冷光灯那点惨淡的绿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远处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绝望和恐惧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对不起,刀叔……是我连累了你……”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如果不是她找上门,老刀或许还能继续过他那种颓废但平静(?)的生活。
老刀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黑暗中袅袅上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谈不上连累。这地方,我也待腻了。正好换个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邱莹莹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似乎……对这样的追杀和逃亡,并不完全陌生?
“刚才那个闪光弹……效果不错。”老刀忽然岔开话题,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你反应很快。一般人那种情况下,早就吓傻了。”
邱莹莹苦笑一下,摸了摸手里那个已经不再闪烁的黑色设备。“是你给的家伙好。”
“家伙再好,也得有人敢用,会用。”老刀将烟头在墙壁上摁灭,“你比我想的……胆子大点。”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地下空间里只有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刀叔,”邱莹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体温在一点点流失,但头脑却因为刚才的剧烈刺激和此刻的绝境而异常清醒,“那个‘5824’,还有那张纸条……是不是真的指向了郭苑南背后那个……公海服务器?那些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服务器背后势力派来的?”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可能。”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也可能是别的。但不管是谁,你现在已经是个‘污染源’了。知道得太多,牵扯太深。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接触过核心秘密的人,比如……我。”
他看了邱莹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锐利,反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漠然。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小丫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想活命,光躲着没用。得把绳子那头的人,揪出来,或者……至少让他松口。”
揪出来?怎么揪?对方躲在公海的服务器后面,手下有专业的杀手,而他们,一个是被追捕的高中生,一个是被迫卷入的前……(不知道是什么)的颓废店主,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废墟里,自身难保。
邱莹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休息吧。”老刀不再多说,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保存体力。天亮前,他们应该不会大规模下来搜。这里暂时安全。”
安全?邱莹莹看着周围无边的黑暗,听着远处不明来源的窸窣声,感受着刺骨的阴冷和潮湿,对这个词充满了怀疑。
但她别无选择。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学着老刀的样子,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听到老刀均匀悠长的吐纳,听到远处细微的水滴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电流通过的嗡嗡声,从地底更深处传来,像这个城市沉睡时发出的、不为人知的鼾声。
那是什么声音?老旧的通风系统?地下水管道?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力气去探究。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潮水般的困意便汹涌而来,将她拖入黑暗的深渊。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那把钥匙,到底在哪里?而握着钥匙的人,又该如何打开那扇,可能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