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薄纱般铺洒在南境连绵的群山上,将最后一缕夜色驱散。
山间的雾气在林梢间缓缓流动,仿佛一条条游走的白龙。
泥泞的小径在参天古木的遮蔽下蜿蜒向前,路面上的车辙里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那座摇摇欲坠的驿站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默默注视着姜家众人整装待发。
车马的辘辘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它们振翅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玄衣老者撩开车帘,晨风拂动他花白的鬓发,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
他是姜家常字辈的姜常业,家族内务一肩挑了数十年,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仿佛再重的担子也压不弯他的脊梁。
青衫少年应声转身,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姜青尘,这个刚满十八的姜家新任家主,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
但举手投足间已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车队。
又要劳烦大伯在前开路。
他快步上前,亲手为老者整理好缰绳,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姜常业望着眼前这个侄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想起月前那场变故,凝神老祖坐化,族里的两位开元巅峰又相继突破失败。
老族长姜常之,也就是姜青尘的父亲血溅擂台,家族风雨飘摇之际。
正是这个少年挺身而出,在十日之内变卖祖产,换来拓荒令,领着全族走上这条未知的路。
那时的他,还是个只会埋头练武的少年郎,如今却要挑起整个家族的重担。
只盼列祖列宗庇佑……
老者望向茫茫群山,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艰辛都装进这句话里。
姜青尘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的艰险,也比任何人都相信这条路的价值。
那个真正的姜家少主,早在父亲战死那日便随之一同逝去。
如今这副躯壳里住着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前世在绘图板前耗尽生命的设计师,这一世,誓要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在那个闷热的夜晚,加班到凌晨的自己倒在电脑前的最后一刻。
而现在,山林间的清风拂过面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前路再难,也难不住同心协力的姜家人。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晨光正好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上,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迷茫与畏惧。
车队缓缓启程,车轮碾过泥泞,在蜿蜒山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这一去,便是要将家族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姜青尘站在驿站门口,望着整装待发的车队,心中盘算着手中的筹码。
这副牌不算好,但也不是不能打。
车队由二十辆马车组成,载着全族上千口人的家当。
最前面的三辆车装着族中珍藏的武功秘籍和修炼心得,后面的车辆则载着粮食、种子和必要的工具。
护卫的族人骑着马分布在车队两侧,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
青尘,我老了。
姜常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下品血脉,蹉跎大半辈子才勉强摸到开元九重的门槛,凝神是别想了。姜家的将来,终究要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
姜青尘转头看向这位为家族操劳半生的长辈。
五十四岁的年纪,两鬓却已斑白如雪,脸上的皱纹里刻满了这些年的风霜。
他注意到老人整理缰绳时微微颤抖的双手,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武道修行,从来不是易事。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血脉资质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