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轻笼着龟背湖面。
姜青尘与几位族老刚走出营帐，便听见湖边传来一阵带着喘息与兴奋的吆喝声。循声望去，只见姜常铸正站在浅滩处，古铜色的手臂挥动着，指挥着十余名精壮族人拖拽一张巨大的麻绳网。
“稳住！一起用力！”
“一、二、拉——！”
粗重的麻绳深深勒进族人肩头的肌肉，网兜边缘终于破开水面，带起哗啦巨响。湖水如瀑布般从网眼中倾泻，在岸边积起一片浑浊的水洼。
网内的景象渐渐清晰。
首先涌出的是纠缠成团的水草，墨绿、暗褐、深红，各种色泽混杂，散发出浓郁的湖腥气。草叶间银光闪烁——那是被一同网起的杂鱼，正徒劳地拍打着尾巴。几个拳头大小的湖蚌夹在其中，蚌壳紧闭。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一团流动的金色正不安地扭动。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眯起眼睛，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姜常铸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水草。晨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薄雾，洒在那抹金色之上——
细腻如铠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光泽，仿佛夕阳熔化的余晖凝固其上。鱼身修长流畅，比寻常鲤鱼更加圆润矫健，宛如水中箭矢。最引人注目的是吻侧那两条长须，赤红如血，竟有尺余长度，此刻正如活物般在空中微微颤动。
“赤须灵鲤！”有人失声喊道。
离水的灵鲤开始剧烈挣扎，“啪啪”的拍击声沉闷而有力。它弓身跃起，金鳞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光，狠狠撞向网绳，又被坚韧的麻绳弹回。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取木桶！快！”姜青尘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半人高的木桶被迅速抬来，盛了半桶清水。姜常铸小心翼翼解开网口，双手探入。他的手掌刚触及鱼身，那灵鲤便猛地一挣——力道之大，竟让这位开元境九重的武者都身形一晃。
“好大的劲儿！”姜常铸轻哼一声，五指微收，一股柔和的真元透出，瞬间抚平了灵鲤的躁动。他稳稳托住三尺长的鱼身，缓缓放入木桶。
哗啦。
金鳞入水，立刻恢复了活力，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游弋，赤红长须如丝带般在水中飘荡。
“盖好，别让它跳出来。”姜青尘连声道。
麻绳网罩固定桶口，透过网眼，仍能看到那抹金色在其中不安地盘旋。
“总算是抓住了！”姜青尘长舒一口气，七日谋划，定制拖网、研究湖流、推算鱼踪……这一刻，所有的准备都化为了实打实的收获。
姜常铸擦去手上的水渍，咧嘴笑道：“一条赤须灵鲤，市价至少五百玄金。若遇上急需此物炼丹的丹师，六百玄金也卖得！换算成培元丹，足能换一百二十颗！”
一百二十颗培元丹！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族人呼吸一窒。培元丹虽是修炼最基础的丹药，但一颗也需四五两玄金。姜氏迁来龟背湖不过三年，家族库房中积存的培元丹也不过三十余颗。这一条鱼，抵得上家族数年的积累！
几位族老围着木桶，看着其中游动的金色身影，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颤声道：“好……好啊！有了这些资源，我姜氏的年轻一代，终于能敞开了用丹药了！”
另一人接口道：“何止年轻一代？若是积攒下来，再过些年，说不定能换一枚凝神丹……”
凝神丹三字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那是帮助开元境巅峰突破至凝神境的关键丹药，一枚价值数千玄金，且有价无市。若姜氏能出一位凝神境修士，在这屏南卫地界，地位将截然不同。
众人沉浸在憧憬中，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就在这时，湖边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底下……底下还有！”
所有的目光瞬间转向还未完全拖上岸的拖网。由于网体过于庞大，刚才他们只将上半部分拉了上来，下半截仍浸在水深处。
“是什么？”姜青尘快步上前。
“看不清，被水草缠死了，但是……有金光！绝对是金光！”拖网的族人声音发颤。
“全部拉上来！”姜常铸大喝。
剩余的族人齐声应和，青筋暴起，沉重的拖网一寸寸离开水面。网底的水草团逐渐显露，那些水草纠缠得异常紧密，几乎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而球体的缝隙间，隐约透出点点金芒。
姜常铸抽出腰间短刀，刀刃上泛起微弱的真元光泽。他小心地割开水草外层，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剥离珍宝的包装。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缕水草被挑开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又是一片金色鳞甲。
不，是完整的一条！
第二条赤须灵鲤赫然蜷缩在水草核心！它比第一条稍小，但鳞甲的金色更加纯粹明亮，赤须鲜艳如火焰。它被水草缠得结结实实，只有尾鳍还在微弱摆动，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死寂。
然后——
“第二条！是第二条赤须灵鲤！”
“天佑姜氏！天佑姜氏啊！”
“一千……不，一千二百玄金！这是一千二百玄金！”
狂喜如潮水般席卷岸边。族人们互相拍打着肩膀，有人甚至眼眶泛红。对于偏安一隅的姜氏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姜常铸的手稳如磐石，他小心割断缠绕的草茎，将第二条灵鲤取出，放入另一个木桶。两条金色灵鲤分别在桶中游动，映着晨光，将周围每一张脸庞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辉光。
姜青尘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个木桶间来回移动。最初的狂喜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不对劲。
这一网拖过的区域，不过占龟背湖的十分之一，甚至没有触及湖中心那座形似龟背的小岛。按照他原先的推测，赤须灵鲤应该是从白河上游偶然游入此湖的散居灵鱼。但偶然游入的灵鱼，怎会在如此小的区域内同时出现两条？
他闭目，脑海中迅速闪过家族典籍中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