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凝神丹为例——此丹虽为三阶，其主药“五百年蕴神草”，若灵气充沛，实则两三百年便可长成。若一世家自今日起，年年栽种蕴神，三百年后，便可源源不断收获此药。届时，凝神丹对其而言，与寻常丹药又有何异？
当然，实践远非这般简单。
培育三阶灵药，需灵植夫长年精心照料；炼制丹药，需三阶炼丹师掌炉；最要紧的，是需充足灵脉以供养大批蕴神。
对姜氏这等底层世家而言，族中那点稀薄的灵脉，须优先种植灵谷与低阶灵药，否则未等蕴神成熟，家族早已青黄不接，镇族强者断代，走向消亡。
唯有那些传承万载的古族，掌握着海量灵脉，方能以此积累下保家族万世长青的底蕴。
这是一道无形壁垒，一道将世家分为两个世界的天堑。
从这点看，钱氏这般传承五百年的家族，与姜氏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被关键资源扼住咽喉，被上层势力一轮轮收割的“庄稼”。
钱氏如今已触及瓶颈——紫府瓶颈。为求晋升，钱氏不得不敛藏锋芒，默默积累。但此路风险极大：紫府境非资源堆砌便能成就。若倾尽家族积蓄，而老祖破境失败，钱氏很可能一蹶不振。
即便侥幸破境，成功培养出紫府老祖，亦不能保证家族从此辉煌。每一次紫府境迭代，钱氏仍会被无情收割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积累，且未必能成功。
而那些真正的古老世家，早已构建起成熟的培养体系。不仅能稳定保证镇族强者代代相传，即便族中强者意外陨落，也能迅速培养出继任者，庇护族人。
这，方称得上“世家底蕴”。
欲积累此等底蕴，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灵脉。
灵武界浩瀚无垠，灵脉纵横，不可计数。然灵脉虽多，却无一条多余。在人族疆域内，每条灵脉皆有主，格局早已固化。
在此格局下，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欲破此局，几无可能。
唯一的路，是拓荒。
更准确说，是建城。
唯有筑起城池，方能为人族——亦为家族——打下一片传承之地。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此乃人族存续之道，亦为世家传承之途。
只是，此道何其艰难！
拓荒家族，十有八九败亡；能建关立足者，百里挑一；而能建城为人族开拓疆土者……姜青尘与钱振廉听都未曾听过——他们的层次，还触不到那等存在。
故而钱振廉眼中，总有那抹不甘与无奈。
“外公也不必妄自菲薄。”姜青尘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今日不行，不代表明日不行。既有高炉炼钢在手，未来未尝不能在这莽荒之中，筑起一座钢铁之城，为家族铸下万世根基！”
他说得慷慨激昂，意气风发。
为家族开拓万世基业——此志何其高远，此路何其艰难！
钱振廉闻言一怔。
合着我方才所言，你一句未听进去？
建城岂是有钱便可？为人族开拓疆土，于妖兽而言便是侵略。兽潮因何而起？便是因此！
虽觉外孙此言近乎妄语，但钱振廉心中却隐生钦佩。这般心气，这般胆魄，方是年轻人该有的模样——不畏艰险，一往无前。
“好，好。”老人笑了，并未打击，“外公等你铸起钢铁之城那日。”
“待城池筑成，”姜青尘眼睛一亮，“定给外公留一片好地！届时钱氏一并迁来，再不必在卫城受镇守府那些‘吸血鬼’掣肘！”
钱振廉失笑。
这小子，倒是顺竿便爬。
“那我便先替钱氏谢过了。”他摇头笑道，“不过眼下，老人家倒有一言——待今秋灵谷收割后，趁着农闲，你该组织族民前往卧龙峡，建一座防御关隘。先安稳度过今冬‘兽乱’再说。”
所谓秋冬兽乱，乃是秋去冬来、万物凋零之时，食物短缺，妖兽为觅食而躁动，偶有独行妖兽冲击人族领地。虽不成兽潮，却也会造成破坏。故此季世家多组织“秋冬猎”，既锻炼子弟，亦猎取资源。
但姜氏身处大荒边缘，兽乱来得更早、更猛。若无凝神境坐镇，极易折损族人。
故钱振廉有此建议。
“外公言之有理。”姜青尘正色点头，“路在心上，更在脚下。卧龙峡关隘，必建。”
然则，即便卧龙峡地势险要，循常法建关亦非易事——开山采石，便够姜氏折腾许久。
姜青尘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前世便是建筑设计师，对那个世界的建造工艺了如指掌。若能借鉴一二，在此界筑起钢筋水泥之关，岂不更妙？
钢筋水泥之坚，自不如巨型黑石，抵御兽潮或显不足，但应对小规模兽乱，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