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灯笼在风中晃荡,像一只惨白的眼球,死死盯着进城的路口。
沈清唯眯起眼,视线越过那层薄薄的纱纸,看清了后面跟着的队伍——披麻戴孝的仆役,漫天飞舞的纸钱,还有那口沉得压弯了横木的黑漆大棺材。
京城沈家,永安侯府。
这是在办丧事?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
永安侯沈震国身体硬朗得还能纳两房小妾,继母李氏更是祸害遗千年,那是谁死了?
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冥纸,飘到马车前。
沈清唯两指夹住一张,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冥纸上写着籍贯生辰。
那是她的生辰。
好家伙,前脚派人追杀,后脚就发丧。
这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干脆直接销户,把“意外身亡”的帽子扣死,让她就算活着回来也成孤魂野鬼?
这算盘打得,她在两公里外都听见响了。
“姐……那棺材……”萧妄缩着脖子,指着那黑黢黢的大家伙,声音发抖,“那里面装的是谁啊?”
“装的是你姐我的‘尸骨’。”沈清唯把手里的冥纸揉成团,随手弹飞,“这侯府倒是大方,人还没死,房先给备好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又看了看那此时正高坐在高头大马上、满脸“悲戚”的侯府管家赵全。
舆论的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既然他们想演一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情戏,那就别怪她改成“诈尸还魂”的惊悚片。
“萧妄。”
“哎?”
“看见那棺材头了吗?”沈清唯指了指队伍最前方,“给我撞上去。要是撞不散架,这月工资扣光。”
萧妄握着缰绳的手一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疯女人,果然对胃口。
“好嘞!姐你坐稳,马惊了!”
萧妄一声怪叫,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那拉着药材和阿福的老马吃痛,嘶鸣一声,发了疯似的朝着那支肃穆的送葬队伍冲去。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大乱。
吹唢呐的乐师被撞得丢了饭碗,撒纸钱的婆子滚进了水沟。
“轰——!”
一声巨响。
破旧的板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在了那口黑漆棺材的侧面。
木屑横飞,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口棺材都在支架上剧烈摇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什么人!竟敢冲撞侯府灵堂!”
赵全管家气急败坏地策马回头,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刚要抽下来,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尘土散去,一个满脸冻疮、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女人,正单脚踩在棺材板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赵管家,别来无恙啊。”
赵全瞳孔骤缩,像见了鬼一样从马上摔了下来:“大……大小姐?!”
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
“大小姐?不是说沈家大小姐得急病死在乡下了吗?”
“这那是死人啊,这分明是活人!”
赵全反应极快,他在地上一滚爬起来,脸色煞白指着沈清唯尖叫:“妖孽!这是妖孽夺舍!大小姐明明已经断气入殓,这一定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了身!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十几个护卫闻声拔刀,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只要现在把人砍成肉泥,是鬼是人,还不是侯府一张嘴说了算?
沈清唯冷冷看着逼近的刀光,意念微动。
【道具兑换:便携式扩音喇叭(隐形版)。扣除积分100。】
下一秒,她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乡亲——!!!”
这一声吼,经过系统黑科技的加持,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方圆百米内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正准备动手的护卫被吓得手一抖,刀都差点掉了。
沈清唯酝酿了一秒情绪,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上了凄厉的颤抖,却又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沈清唯!是这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半个月前,继母李氏以‘祈福’为名将我骗至乡下,断我口粮,派人将我推下悬崖!如今我九死一生爬回来,她竟连家门都不让我进,还要给我办活丧?!”
“天理昭昭!这就是咱们大景朝的礼法吗?!这就是永安侯府的家风吗?!”
声音悲愤,字字泣血。
加上那“隐形喇叭”自带的混响效果,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围观百姓瞬间炸锅了。
大景重孝道,但更恨这种后宅阴私。
尤其是看到沈清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同情心瞬间泛滥。
“太惨了……居然活埋嫡女?”
“这李氏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没想到这么狠毒!”
赵全见势不妙,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舆论要是压不住,侯爷能扒了他的皮。
就在这时,送葬队伍后方的一顶素色软轿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个身穿缟素、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眼角虽然画着精致的妆,此刻却挤出了两滴泪,疾步走上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清唯啊!你怎么疯成这样了?”
李氏不愧是宅斗冠军,一句话就给定性了。
她不顾地上的尘土,就要去拉沈清唯的手,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自己得了失心疯被送去养病的事实,可你也不能……也不能来惊扰你妹妹的亡灵啊!棺材里是你那可怜早夭的庶妹,你怎么能胡说是给自己办的丧?”
这招高。
一来坐实沈清唯疯了,二来偷换概念,说死的另有其人。
只要把沈清唯弄进府里关起来,“疯子”怎么死,还不是她说了算?
“来人,还不快把大小姐扶进去,请大夫好生看着!”李氏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马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慢着。”
沈清唯后退一步,反手从板车上的杂物堆里抽出一把用来砍柴的厚背大砍刀。
“你说这里面是庶妹?”她刀尖指着那口黑棺材,似笑非笑,“既然是妹妹,姐姐我既然回来了,怎么也得见最后一面吧?”
李氏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死者为大,你敢惊扰……”
“惊扰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