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最后一步,脚底碾碎了一片干枯的藤蔓。孤峰与山谷之间的沟壑在身后合拢,仿佛从未有过裂口。玉简贴着掌心发烫,那热度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提醒——到了。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表面布满裂痕,字迹早已模糊。一道身影就站在碑后,背对着暮色,轮廓像是一尊沉睡千年的雕像突然睁开了眼。他没有转身,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如同整座山谷的重量压在我的肩上。
灵气开始紊乱。我下意识握紧左臂,那里包扎过的布条已被冷汗浸透。右腿也有些发麻,破阵时强行突破规则反噬留下的隐患还在作祟。可现在不是调息的时候。
我稳住呼吸,抬手抱拳:“在下阐教弟子李无涯,为求大道真意而来,并无冒犯之意。”
那人终于动了。缓缓侧身,依旧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层淡金色光焰缠绕周身,像是将太阳撕下一角披在身上。他向前迈了一步,地面无声龟裂,裂纹呈环形扩散至三丈之外。
我没有后退。哪怕膝盖已经微微发颤,还是撑住了身体的重心。
“此地不纳外客。”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鸣撞进耳膜,每一个字都震得识海翻涌。
“晚辈并非贪图宝物,只为寻一契机突破瓶颈。”我尽量让语气平稳,“若此处真有天地感悟之机,为何独拒后来者?”
“你未得认可。”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动作极慢,却让我胸口骤然一紧,仿佛有巨石悬于头顶即将坠落。
我咬牙撑住,双脚陷入泥土半寸。这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压制,连《定真归元法》运转起来都变得滞涩。
“何为认可?”我艰难开口,“是修为高低?还是来历门派?若道可共参,为何设限于一人之前?”
他眼神未变,依旧冷漠:“你说的,是道理。我说的,是规矩。”
话音落下,那股压力又重了几分。我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响,喉咙泛起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再退。再退一步,不仅是气势溃散,连心脉都会被这股力量碾出裂痕。
我左手撑地,借力挺直脊背,右手悄然滑向剑柄。流光剑还未出鞘,但指尖触到剑穗时,心中略安。那是系统所赐之物,虽不能在此刻动用“窥测未来”或“布大道”,但它本身对危险有种奇异的共鸣——而现在,剑穗正轻轻颤动,频率越来越急。
他知道我在准备拔剑。
可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等一个注定会发生的错误。
“我走过的路,从无人替我划界。”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今日若因一句‘未得认可’便止步,那所谓悟道,也不过是困守一隅的自欺。”
他眉梢微动,似有片刻迟疑。
就在那一瞬,玉简突然剧烈震动,几乎要从袖中跃出。我本能地按住它,一股灼热顺着手臂窜入经脉,竟短暂冲开了部分压制。
机会!
我顺势屈膝,重心前移,右手已握住剑柄三分。只要再半息,就能抽出寸许剑锋,以锐气破势。
但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退下。”
这两个字不像说出来的,更像是从天地深处挤出的法则回响。我的动作戛然而止,不只是身体被锁住,连意识都被钉在原地。拔剑的动作卡在中途,手指僵硬如铁铸,唯有指尖还能感受到剑鞘内那缕微弱的震颤。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空气都像水波般荡开涟漪。直到距我三步之遥才停下。
“你有胆。”他说,“也有执念。但这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