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刺入一具铁尸胸膛的瞬间,我借力翻身,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那股冲势让我停不住,手肘撑地滑出半丈,掌心被粗粝岩面磨破。血混着汗流进指缝,剑柄越发湿滑。
前方战线还在推进,但节奏乱了。
敌人的攻势不再集中,三五成群从不同方向突袭,有的化作残影绕后偷袭,有的自爆躯体喷洒黑雾。一名北冥军士刚斩断扑来的黑影,背后却钻出半截骨手,直插心口。他闷哼一声倒下,盾阵立刻出现缺口。
陆明轩一刀劈开逼近的傀儡,退到我身边,喘得像拉风箱。“不对劲,他们不求杀我们,光拖着耗。”
我点头,喉咙发干。刚才那一波冲锋耗尽了力气,现在连抬手都像扛山。耳中嗡鸣不止,视线边缘泛起灰雾——这是神识透支的征兆。
不能再硬拼了。
我将短剑插进地面,借力站起,靠剑身支撑身体重量。胸口起伏几次,强迫呼吸平稳下来。闭眼刹那,封神系统微微震颤,一道画面闪现:岩层深处,一条暗红光脉忽明忽灭,如同地下流淌的熔铁。
睁眼时,我已知道问题在哪。
这些敌人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们的力量有源头。每一次大规模邪术爆发,那道红光都会剧烈跳动一下,像是被抽动的命脉。
“你又看到了?”陆明轩低声问。
我没答,只是伸手按住怀中玉佩。指尖触到裂痕边缘,心里一沉。这枚玉佩曾护我多次,如今也快到极限。但我必须再试一次。
“替我守三息。”我说。
他二话不说横刀而立,目光扫向四周。两道黑影刚从雾中探头,就被他甩出的刀气削去脑袋,残躯翻滚落地。
我闭目凝神,将残余神识沉入大地。岩层阻隔本该让感知失效,可那道红光像是自带引力,牵引着我的意识向下延伸。途中不断有杂念侵袭——耳边响起低语,像是有人在唤我名字,又像是诅咒。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
玉佩忽然发热,一层极淡的金光自胸口扩散,将那些声音隔开一线。我抓住这空隙,顺着能量流向疾驰而去。
百丈之下,一块巨大黑石镇压着圆形祭坛。三道裂缝呈扇形延伸而出,像树根扎进地脉。其中一条正剧烈搏动,红光顺着岩缝一路向上,直通战场中央。
找到了。
我猛地睁眼,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剑身才没跪倒。嘴里泛起腥甜,一抹嘴角,指尖沾了血。
“什么情况?”陆明轩盯着我,“你脸色白得像死人。”
我撕下袍角一角,咬破手指写下七个字:“能量源在地底祭坛,主脉三岔口。”写完又注入一丝系统之力,纸角顿时泛起微光,随即隐没。
“拿这个去找清虚长老。”我把符纸塞进他手里,“别经别人手,亲自交到他手中。”
他皱眉:“那你呢?”
“我还撑得住。”我退后半步,靠着一块断岩坐下,“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战场上到处都是负伤仍在战斗的人,我也不能例外。但他临走前还是把刀插在我面前的地上,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我望着他背影冲入浓雾,这才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手。掌心全是血,混合着泥土黏在皮肤上,又脏又痛。短剑仍插在原地,剑身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地面轻震。又一波攻击要来了。
我闭上眼,开始调息。体内灵力几乎枯竭,每运行一圈都像砂纸磨过经脉。但我不敢深睡,只能维持半醒状态,一边恢复,一边留意那道红光的节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前线厮杀声未曾停歇,但我能感觉到,联合阵营开始稳住阵脚。昆仑剑修调整了站位,形成轮替绞杀;北冥军士用寒气冻结了几处裂缝,暂时遏制了黑影涌出。巫殿那边甚至反扑了一次,逼退了敌方主力。
这说明清虚长老收到了消息。
我稍稍放松了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裂痕。只要他们能切断那条主脉,哪怕只断三十息,我们也有了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规律性的冲击,而是某种……节律性的搏动。像是心跳。
我猛然睁眼,抬头望向深渊底部。三座青铜炉鼎依旧悬浮,但炉口黑烟颜色更深了,近乎墨色。更远处,九杆幡旗无风自动,旗面纹路竟在缓慢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单纯的法阵驱动。他们在唤醒什么东西。
我伸手去拔面前的短剑,却发现手指僵硬,使不上力。低头一看,掌心伤口已经发紫,血液流动变得迟缓。不知何时,一缕黑气正顺着指尖往手臂蔓延。
我咬牙掐住腕部,阻止毒素上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取出一枚回元丹吞下。药力散开的瞬间,远处传来清虚道人的声音,透过层层战吼隐约可闻:
“诸位,随我引气归墟,封其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