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在前方织成一张网,我蜷在石板凹陷处,背脊紧贴滚烫的岩面。陆明轩靠在我胸前,呼吸浅得像风掠过草尖。他的手垂着,指尖冰凉,搭在我的腰带上,随着我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追兵没有靠近雷域,但他们已经开始动手。那名持令牌的首领站在边缘,口中念诵不断,手中暗红光芒一闪一灭,如同心跳。地面微微震颤,不是来自雷击,而是更深处的地脉被强行牵引。雷弧之间的停顿正在缩短——刚才还是两息整,现在第一道与第二道之间几乎连上了。
不能再按原节奏冲了。
我低头看向地面裂纹,玉佩微光映出细小的震动波纹。雷击落下的瞬间,岩层会传递出一道短暂的震感,早半拍或晚半拍都能察觉。我屏住呼吸,盯着下一轮爆发。
第一道雷从高空劈下,震感传来;第二道横扫,间隔明显收窄;第三道贯入地底,余波未散,第四道已接上——但第五道却慢了半瞬,第六道更是延迟了一息有余。紧接着,三道雷连续炸开,之后竟空了整整三息。
我猛地睁眼。
这不是单纯的加速,是叠加后的过载反噬。他们强行催动阵法,导致能量堆积,反而在第六轮后出现了一个稳定的静默期。这个漏洞不会持续太久,但足够用一次。
我迅速在脑中划出路线:三段跃进,每段十五步左右,依托三块残岩作为掩体。最后一段必须在第六轮雷击结束后的长间隙内完成,不能有丝毫偏差。
右臂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扎进肺里。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神志清醒了些。左手撑地,将陆明轩往上扶了扶,让他双臂环得更紧些。
“再撑一下。”我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他没回应,头歪在我肩上,发丝沾着干涸的血块。
追兵那边,阵法光芒越来越亮,外围几道游离的雷弧开始向出口方向弯曲,像是要合拢成一道封锁线。他们想把最后的通路也封死。
不能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前方雷网。新一轮雷击开始——第一道落下,第二道接续,第三道炸在左侧空地,第四道横掠而过,第五道迟滞,第六道终于落下。紧接着,四、五、六三道雷密集爆发,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安静。
我冲了出去。
脚下碎石打滑,左腿发力支撑全身重量,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背上的人几乎没有反应,全靠我手臂夹紧固定。十步、十一、十二——
一道横向雷蛇突然从侧面窜出,擦着脚边掠过,焦热扑上小腿。我没有停,翻滚避开下一击,顺势滚入第一块掩体后方。
喘了两口气,确认陆明轩还在怀中,脉搏虽弱但未断。前方第二段距离更长,且中间有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拦。追兵的阵法仍在运转,雷弧扭曲得更加剧烈,显然察觉到了我们的移动。
我闭眼,重新测算。刚才那一轮静默是三息,但下一轮未必还能维持。必须在他们彻底掌控前冲过去。
抬头望去,雷网再次亮起。
第一道垂直劈落,第二道斜扫,第三道击中枯树炸成炭柱,第四道延迟,第五道勉强接上,第六道迟迟未至——等了近两息,才轰然落下。随后三道连爆,紧接着,又是三息空档。
就是现在。
我咬牙站起,背起陆明轩,盯着第二块掩体——一块倾斜的巨岩,离此约二十步。途中必须穿过那段无遮之地。
雷光熄灭的刹那,我冲了出去。
风声灌耳,脚步砸在焦土上发出闷响。七步时,一道余雷从空中坠下,落点偏移半尺,激起一片灼灰。八步、九步——
追兵那边传来一声厉喝,数道符器飞射而出,直扑我前方落点。他们想逼我变向。
我没有躲,反而提速,硬生生从两枚符器间穿行而过。一枚擦过肩膀,布料撕裂,皮肉火辣辣地疼,但我没有减速。
第十五步,地面突然震动,一道隐藏的地缝喷出电芒。我侧身翻滚,背部重重撞在地上,陆明轩滚向一旁。我伸手一把拽回,将他拉进巨岩下方。
两人瘫坐在地,我大口喘气,喉咙腥甜。右腿被雷余波扫中,肌肉抽搐不止。陆明轩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体温更低了。
我撕下衣角,塞进他嘴里防止咬舌,又用袖子裹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极轻微,但确实在动。
雷网最后一段就在眼前。距离最远,雷弧交错最密,但规律依旧存在——六击必滞,滞后再爆三道,接着三息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