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山谷的风停了。
我站在裂石边上，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符文表面那层粗糙的触感。刚才那一丝神识探进去，像碰到了井底的水，冷而深，往下直坠，没有回响。玉佩贴在掌心，震动比之前缓，但更沉，像是被什么拖住了节奏。
陆明轩在我身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没说话，但我听见他呼吸变浅了。他知道情况不对。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石头。裂口里刻着一道弯纹，起笔粗，收尾细，末梢卷了三圈，像打结的绳。这纹路我见过，在北线据点外墙上拓下来的残图里，核心部分一模一样。可那时的符号是直尾，没有这些回旋。现在这个，像是被人改过。
“不是同一个地方留下的。”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陆明轩往前挪了半步，“你是说，他们升级了标记？”
我点头，“不只是标记。这是控制节点，能量流向地下，至少连着三层阵法。”
他说不出话，只盯着那些散落在地缝中的刻痕。有的在石底，有的藏在土下，若不是用神识扫过，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位置看似杂乱，实则围成半个圆，开口朝南——正好对着我们来的方向。
“他们在等谁？”他问。
我没回答。山谷太安静了，连沙粒滚落的声音都没有。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死寂，是被清空过的。就像有人拿扫帚把所有活物都赶走了，只留下这些石头和刻痕。
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微型侦测符，拇指擦过符面，激活了最弱的一档感应波。这种符不会引发警报，只能捕捉方圆十丈内的灵气波动。我把符纸轻轻按进第三块裂石的缝隙里。
符纸刚贴稳，玉佩突然一沉。
不是震动，是下坠般的拉力，仿佛有东西从地底伸手抓住了它。
我立刻抬手示意后退。
陆明轩反应快，转身就往后撤。我也想动，但脚底传来轻微的震感，像是土层下面有东西在移动。
接着，山坡动了。
四面的岩壁接连炸开，碎石飞溅。灰黑色的人影从土里钻出来，一个个身高九尺，关节处泛着铁锈色的光。他们身上没有皮肉，只有拼接的硬壳，像是用废铁和骨头焊在一起的。双眼位置嵌着红石，亮起来时像炭火余烬。
一共十七具，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脚步整齐，落地无声。
我立刻扬手打出一道防御结界，淡蓝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将我和陆明轩护在中间。结界边缘碰到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绷紧的弦。
“别动手！”我喝了一声。
陆明轩已经握紧了长戟，手臂绷直，但听了我的话，终究没冲出去。
那些傀儡走到离结界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最前面的一个抬起右手，锈刀横在胸前，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它没再前进，也没有攻击，只是站着，红眼盯着我们。
其余的也停了下来，排列成半弧形，包围圈缩紧。
“它们在观察。”我说。
陆明轩咬牙，“看什么？看我们怕不怕？”
“看我们的反应。”我盯着正前方那个傀儡，“它们不是野兽，是守卫。有命令才动，没命令就等。”
话音刚落，那傀儡忽然动了。
它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另外十六个同时抬脚，步伐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拉着。
我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启动【动态预判】功能。视野中瞬间浮现出一条虚线，从最前头那个傀儡的肩部延伸出去，指向它下一步落脚的位置。同时，它的动作轨迹被拆解成七段短帧，每一段都标出了发力点和转折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