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空中浮着,像被什么压住了落不下来。
我站在坑边,脚底传来一阵虚浮。刚才那一跳耗了不少力气,胸口那股闷痛还没散干净。陆明轩站在我身后半步,长戟拄地,手臂上的伤已经用布条缠了两圈,血没再流,但脸色有点发白。其他人陆续爬上来,一个接一个从那道斜缝里钻出,动作都慢,看得出灵力还没回稳。
灰袍年轻人被抬出来时腿还打着颤,药箱女子立刻蹲下检查伤口。铁刺拔出来了,血也止住了,但她没急着收手,手指在小腿周围轻轻按了一圈,眉头皱得更深。
“肌肉僵了。”她说,“走不了路,得歇一阵。”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佩。它刚才震动了一下,就在我们冲出陷阱的那一刻,现在却安静如常。我伸手碰了碰,温的,没有异样。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陈岩走过来,背包打开一半,正在清点东西。符纸少了三张,丹药瓶盖松了,他拧紧后放回内袋,抬头对我说:“还能撑一段。”
“先休整。”我说,“一刻钟。”
没人反对。这地方不能久留,但也不能硬走。刚才那个陷阱不是孤立的,谁也不知道脚下这片地还有没有别的机关。我靠着一块塌下来的石板坐下,闭眼调息。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运转起来滞涩,不像平时那样顺。
陆明轩坐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你最后看到什么了?在上面。”
我睁开眼,看着他。
“字。”我说,“一行黑字,浮在顶部,只出现了一下就没了。”
“写的什么?”
“一个名字。”我没往下说。不是信不过他,是现在说不出来。那个名字落在脑子里,沉得很,但我一想细看,就像水里写字一样模糊了。
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长戟。
药箱女子给灰袍年轻人喂了颗丹药,那人脸色慢慢缓了些,靠墙坐着,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匀了。持刀散修站在不远处,盯着前方的沙地,一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陈岩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两人低声商量着路线。我听不清,也没去听。我的注意力还在玉佩上。它为什么震?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回应了什么?
一刻钟后,我站起来。
“走。”我说,“往北。”
“那边?”陈岩抬头,“沙尘太厚,看不清前路。”
“有东西。”我说,“不太远,大概三里。灵力积得有点多,压着地面。”
他们都没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一路过来,我已经说过几次类似的话。有时候是系统提醒,有时候是玉佩反应,他们习惯了听我的判断。
陆明轩起身,走到前面来:“我开路。”
我点头,让他走在前头。他自己会试探每一步,长戟点地,听着回声,避开那些踩上去声音发空的地方。陈岩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用炭笔在小本子上画记号,标出我们走过的方向。
沙尘确实厚,吹在脸上像细针扎。空气也不对劲,吸进肺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像是冬天的井水滑进喉咙。越往前,那种压迫感越重。
走了不到两里,陆明轩突然停了。
“前面有东西。”他说。
我们都上前几步。沙尘稍微淡了些,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断墙。不高,也就一人多高,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被什么砸过又埋了多年。墙角堆着碎石,缝隙里长不出草,地面裂成蛛网状。
再往前几步,更多的轮廓露了出来。倒塌的门框、断裂的柱子、半埋在沙里的台阶。这是一片建筑群,曾经有院落,有主殿,有侧房,现在全塌了,只剩下些残骸。
“荒了很久。”陈岩蹲下,摸了摸一块石板,“上面的纹路都磨平了。”
我走近一堵完整的墙,伸手拂去表面的灰。底下露出一道刻痕,弯弯曲曲,像某种符文。我认不出来,但看着不舒服,像是写反了的字。
药箱女子扶着灰袍年轻人走过来,四下看了看,忽然说:“这里死过人。”
我们都停下动作。
她没看我们,目光扫过地面:“土色不对,太暗。而且……有味道,不是腐烂,是烧过的味儿,混着铁锈。”
没人接话。她说得对,我也闻到了。不是血腥,是一种更老的味道,像是很多年前一场大火烧完后留下的灰烬,一直没散。
“进去看看。”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