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山风刮在脸上带着砂砾的粗粝。我站在东域荒原边缘的一处矮坡上,身后是八名精锐弟子组成的突击小队。他们没说话,但呼吸都压得很低,灵力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这是我带队的第一战,清虚道人把名单递给我时只说了一句话:“你提的计划,你来走第一步。”
我没回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前方三百步外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废墟。那里就是目标据点——一座废弃多年的祭坛群,原本以为只是临时藏身之所,可现在看,那黑雾不是自然生成,而是阵法运转时溢出的阴气。
我抬起左手,掌心贴着腰间的玉佩。它从出发前就开始震,越靠近这里震得越急,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撞。这不是预警,是感应。可系统没响,也没弹出任何提示,就像它只是块普通的石头,偏偏又热得发烫。
“按原计划。”我低声说,“散开推进,保持三丈间距,别踩地上的灰痕。”
队伍无声分开,像几道影子贴着地面移动。我们绕过外围倒塌的石柱,一步步逼近祭坛主区。禁制光幕已经能看清了,一层淡紫色的屏障裹着整个区域,上面浮着扭曲符文,每隔几息就变换一次排列。这种级别的防护,不该出现在一个无名据点里。
我挥手示意暂停,蹲下身抓了把地上的土。指尖搓了搓,土里混着细碎的黑色颗粒,有点像烧尽的骨粉。我皱了眉,这地方不止设了防,还做过血祭。
“李师兄。”右侧一名弟子传音过来,声音紧绷,“西北角的屏障颜色比别处浅,像是支撑点薄弱。”
我看过去,果然,那边的紫光略显黯淡,符文流转也慢半拍。若是寻常阵法,这可能是突破口。可越是这样想,我心里越沉。太明显了,明显得不像破绽,倒像是故意露出来的口子。
“别动那个方向。”我传音回他,“全队收拢,改走东南侧。”
话刚落,地面突然一颤。
不是震动,是某种力量从地下推上来。我猛喝一声:“退!结盾!”
可已经晚了。
东南方的地皮像纸一样裂开,黑甲守卫从地底涌出,一个个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身上没有灵息波动,可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同时,头顶紫光暴涨,符文大阵瞬间激活,一道光网罩下,把我们九人全锁在三十丈范围内。有人试图跃起突围,刚离地就被无形之力砸回地面,摔得七窍冒血。
“这是困杀阵!”左侧弟子吼出声,“不是防御阵,是早就准备好的伏击圈!”
我咬牙,拔剑横扫,挡住迎面劈来的三柄长戟。金属相撞的声音刺耳,对方力道极大,震得我虎口发麻。这些黑甲人不闪不避,被打飞一个,立刻又有两个补上,像是不知痛也不知死。
“分散规避!”我大声下令,“别聚堆,找掩体!”
队伍迅速四散,躲进残垣断壁之间。可刚稳住身形,空中符文再次变化,十几道火蛇从阵中射出,精准追着每个人打。一名弟子躲得快,可脚下一绊,被火蛇扫中后背,当场倒地抽搐,再没起来。
我心头一紧,那是丹鼎堂的陈远,上个月还在药房帮我配过安神散。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我盯着阵眼位置,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突袭,是请君入瓮。”
没人接话。剩下的七个人缩在各处角落,气息紊乱,灵力消耗太快。这阵法不只是困人,还在吸我们的灵力,转化成攻击波。
我试着用剑气试探阵眼,一连三道剑光劈在紫幕上,只激起一圈涟漪,连裂纹都没留下。再看那些黑甲人,被打倒的几个已经开始重新爬起,身上的甲胄正在自我修复。
“活的禁制……”我喃喃道。这阵法有主控者,而且就在里面,随时调整节奏。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尔等蝼蚁,也敢犯我重地?”
声音沙哑冰冷,像铁片刮过石板。
“你们的计划,早在三日前就已落入我手。今日之举,不过送死。”
队伍里有人开始喘粗气。
一个年轻弟子靠在断墙后,手抖得握不住法器,声音发颤:“怎么办……我们出不去……要不……先退?”
“退?”另一个嘶声道,“退得出这阵?刚才那一击你没看见吗?退一步就是魂飞魄散!”
争吵声在传音中炸开。
有人主张强行冲阵,有人想自爆法器炸出缺口,还有人提议投降暂保性命。
混乱像水一样漫开。
我猛地站起身,跃上一块残碑,高喊:“都闭嘴!”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现在谁要是想走,我不拦。可走出去的路只有一条——打穿它!”
我指着那层紫幕,“他们设了局,就是要我们慌、要我们乱、要我们自己瓦解。可只要我们还在,就还有机会。你们背后是谁?是宗门,是百姓,是那些还不知道危险将至的普通人。我们倒在这儿,他们就全完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缓缓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硬拼了。
得找真正的弱点。
我盯着阵法运转的节奏。
每次攻击波过后,会有短暂的停顿。
大约三息。
而每一次停顿时,西北角的紫光都会轻微闪烁一下,像是能量回流不稳。
不是破绽太明显,是他们故意留的诱饵。
可再完美的陷阱,也有维持成本。
那个主持阵法的人,不可能一直保持高强度操控。
他需要喘息,需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