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残破的穹顶，吹得石台上那几卷竹简微微颤动。我蹲在地上，手指还按在铜板上，掌心残留着刚才开启密室时的冰凉触感。陆明轩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比之前稳了些，但每吸一口气，肩膀还是轻轻一耸，显然是肋下伤处还在作痛。
“不能再等了。”我说，声音不大，却让刚走进来的几人脚步一顿。
他们是各宗门派来的代表——青云观的中年道人，背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北冥殿的女修披着灰袍，袖口绣着一圈水波纹；还有散修联盟推举出的一名老者，拄着一根铁杖，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他们原本站在祭坛边缘低声商议，听见我的话，全都转过头来。
我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那块铜板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刻着的眼睛图案。“这是他们的标记。昨夜我们守住祭坛，打断的是第三阶段‘降神之礼’的前置仪式。但他们真正的目标不在这里。”
我把三卷竹简依次摊开，用碎石压住边角。“第一卷写明了‘幽冥逆教’的起源，不是临时聚集的邪修，而是从混沌边缘渗透进来的古老势力。第二卷列出行动计划：扰天机、聚怨气、最终在九渊口完成降神。我们现在知道，不周山崩塌不是天灾，是他们第一步。”
青云观道人皱眉：“你说这些，是要我们立刻杀去北荒？”
“不是杀去。”我抬头，“是总攻。”
他冷笑一声：“你可知北荒绝境有多大？终年黑雾笼罩，飞鸟难渡。别说大军推进，探路都寸步难行。”
“正因为难，他们才选那里。”我指了指最后一卷竹简，“每隔三百六十年，那个所谓的‘尊主’会短暂苏醒意识，通过信徒传递指令。上一次是在八百年前，两次重叠，说明这次非同寻常。他们不会只等我们撞上门去，而是会在某个时辰强行撕裂空间，引外魔降临。”
北冥殿女修开口：“若真如此，封印天地法则的阵眼必然松动。但我们若贸然进攻，反而可能成为催化仪式的祭品。”
“所以不能强闯。”我说，“要双线并进。”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我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是之前在石台角落发现的，表面无纹，但滴血之后能映出地形图样。我把灵力缓缓注入，一道光幕浮现在众人眼前——山脉蜿蜒，一条暗河贯穿地下，最终汇入一处深不见底的裂谷，正是九渊口的位置。
“主力从正面发起强攻，吸引敌方注意力。同时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地脉深处，找到连接外界的灵脉节点，在仪式启动前将其破坏。没有通道，哪怕他们唤醒了意识，也无法真正降临。”
老者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你说的小队，打算派谁？”
“我去。”我说，“陆明轩跟我一起。其他人由你们决定，但必须信得过，且能在黑暗中闭气行走三个时辰以上——下面没有空气，只有死息。”
陆明轩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用力捏了一下。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你疯了也拦不住。
青云观道人摇头：“太险。一旦失败，两路人马全军覆没。”
“可若什么都不做呢？”我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扶了下石台才站稳，“等他们准备妥当，不只是昆仑一带遭殃，整个洪荒的天地规则都会被扭曲。到那时，修行之路断绝，灵气枯竭，连凡人都活不下去。这不是哪一宗哪一派的事，是所有人一起完蛋。”
北冥殿女修沉默片刻：“我可以调五名擅长水遁与隐息术的弟子支援正面战场。”
“散修这边也能凑出三人。”老者道，“都是老家伙，不怕死。”
“我带两人。”青云观道人终于点头，“但条件是，行动时间必须由我们共同推演确定，不能凭猜测行事。”
“可以。”我答得干脆，“但我提醒一句，根据竹简记载，下一个窗口期就在七日后。月隐之夜，阴气最盛，最适合他们开启裂隙。过了这一轮，就得再等三百多年——但我们等不起。”
现场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算这笔账：是赌一把，还是坐等末日逼近。
良久，老者叹了口气：“那就打吧。不过这计划得有个名字，不能叫‘瞎冲’。”
“就叫‘斩渊’。”我说，“斩断深渊之眼，不让它睁开。”
有人轻笑了一声，气氛稍稍松动。
接下来两个时辰，我们在废墟东侧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石桌，把地图玉简放在中央，开始细化部署。正面部队分三波推进：先锋负责破除外围陷阱与哨岗，中军主攻祭坛守卫，后军策应撤退或增援。而潜入小队则需提前一日出发，借暗河潜行，避开地面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