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荒原上的雾气终于散尽。脚下沙石发白，踩上去有些打滑。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死林，枯枝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排排烧焦的手指伸向天空。陆明轩站在我旁边，抹了把额头的汗，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手心的湿意浸透。
“它们没追出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点头，右手按在胸前玉佩上。刚才逃出时它又热了一下，现在却冷得贴着皮肤。这感觉不对劲，不是预警，也不是敌意逼近，倒像是……一根线松了。我闭眼回想，那股热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有人突然掐断了某种联系。
“控制断了？”陆明轩低声问。
“可能。”我说，“或者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真拦住我们。”
他皱眉：“你是说，那些妖兽只是幌子？”
“不清楚。”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那几株紫色小花。花瓣厚实，摸起来像干皮，花蕊中心的红光已经熄了。我把手指凑近鼻端闻了闻，还是那股铁锈味混着腐草的气息，但比之前淡了些。“它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也可能是在拖延时间。”
陆明轩环顾四周。荒原向西北延伸，地势缓缓抬高，远处有一道低洼的裂口，被乱石和垂藤遮住大半。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阴湿的凉意。
“那边。”我指着裂口，“谷口被挡着，一般人不会注意。可玉佩刚才的反应，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眯眼看了会儿：“走过去太显眼，万一有埋伏。”
“绕。”我说，“从侧面找条路进去。”
我们没再说话，沿着荒原边缘往西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找到一处崩塌的岩壁。碎石堆得不高，爬上去后能看清山谷全貌。我伏在一块岩石后，探头望去。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入口狭窄，只容两人并行。谷内长着稀疏的灌木，地面铺着灰黑色的土，像是被火烧过。正中间有一座黑石垒成的小屋，半嵌在山腹里，屋顶盖着枯藤和苔藓，远看就像山体的一部分。门口挂着几具风干的兽骨，骨头表面刻着细密的符纹，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我没有立刻动。
陆明轩趴在我旁边，喘息放得很轻：“那就是据点？”
我点头，手掌覆在玉佩上，闭目凝神。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从山谷深处传来，频率很慢，一颤一颤，和死林里妖兽眼中的红光一致。这不是巧合，是同一种手段留下的痕迹。
“气息对得上。”我低声说，“和昨晚侧廊里那几个黑袍人留下的法力残渣一样，都是匿形遁法用过的味道，只是更浓了，像是长时间停留过。”
他皱眉：“会不会是陷阱？故意留个空屋引我们进来？”
“有可能。”我盯着那扇门。门是黑木做的，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缝。风吹进去，带动里面的骨铃轻响。我没听见别的动静，也没看到人影移动。“但如果是陷阱，没必要布置得这么隐蔽。他们完全可以等我们靠近再动手。”
“所以你是想进？”
“先确认。”我说，“你留在外面，找个高处盯住入口。我要靠过去看看。”
他没反对，只把手按在刀柄上：“一旦有变，我就冲进来。”
我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轻身符，贴在衣领内侧。符纸触肤即融，身体顿时轻了几分。又将三张防御符夹在指缝间，随时能甩出去。做完这些，我才慢慢从岩堆上滑下，贴着谷壁边缘往前行。
脚踩在灰土上，几乎没有声音。我绕到据点侧面，借着一块突出的岩石遮身，一点点靠近正门。距离还有十步时，我停住，耳朵贴向墙面。
墙是黑石砌的，冰凉坚硬，听不出内部结构。我屏住呼吸，仔细捕捉任何声响。风穿过骨铃，叮的一声；远处一只飞虫掠过耳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