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汉白玉阶已被鲜血染红。
欧阳烈拄刀而立,身中十七处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肠子都隐约可见。但他依旧站着,如一座不倒的山岳。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禁军尸体,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剩余禁军围在十丈外,弓弩上弦,却无人敢再上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已在他们心中种下深深的恐惧。
萧景琰站在殿门内,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欧阳烈如此悍勇,更没想到禁军如此不堪。五百对一,竟被杀得死伤近百,还拿不下对方。
牧魂人周文轩站在他身侧,独眼死死盯着欧阳烈,眼中既有仇恨,也有忌惮。他右臂重伤,左臂酸麻,已无力再战。
“弓箭手!”萧景琰终于失去耐心,“放箭!射死他!”
弓弦声响,箭如飞蝗!
欧阳烈忽然大笑,笑声苍凉悲壮。他弃刀,双臂张开,竟不闪不避!
“噗噗噗噗——!”
数十支箭同时射中他身体!箭矢穿透血肉,将他钉成刺猬!但他依旧屹立不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萧景琰!
那眼神,如烈火,如寒冰,如雷霆,如诅咒。
萧景琰竟被这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欧阳烈嘴唇嚅动,鲜血从口中涌出,但他仍发出最后的声音,嘶哑却清晰:
“萧景琰……我在地狱……等你……”
话音未落,他轰然倒地。
身躯砸在玉阶上,发出沉闷声响。鲜血从无数伤口涌出,汇成溪流,顺着台阶蜿蜒而下,在阳光下刺眼如红绸。
太和殿前死寂无声。
风吹过,卷起血腥气,也卷起几片落叶,落在欧阳烈染血的脸上,仿佛在为他送行。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将尸体拖下去,悬于午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禁军上前,却无人敢碰那具尸体。最后还是周文轩走过去,一脚踢在欧阳烈身上,确认已死,才示意禁军动手。
尸体被拖走,在玉阶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百官沉默,无人敢言。太子脸色惨白如纸,忽然弯腰呕吐起来,吐得撕心裂肺。
萧景琰看了太子一眼,眼中闪过厌恶,随即恢复温和:“殿下受惊了。今日之事,乃是欧阳烈丧心病狂,意图行刺本王,幸得禁军拼死护卫。此事当公告天下,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又道:“欧阳烈余党未尽,其子欧阳戬在逃。传令各州县,悬赏万金,缉拿欧阳戬。凡窝藏者,同罪论处。”
“是。”王明德躬身应道。
“退朝。”萧景琰拂袖转身,走向内殿。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退去。只有太子还跪在原地,盯着那摊血迹,浑身颤抖。
周文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该回宫了。”
太子抬头,眼中满是泪水:“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三十年前……”
“殿下慎言。”周文轩打断,独眼中闪着幽光,“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您说是吗?”
太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
周文轩扶起他,走向东宫。经过那摊血迹时,太子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他低头,见鞋底沾满黏稠的鲜血,在阳光下黑红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