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戬坐起,运功一试,内息平复许多,伤口也不再剧痛。他郑重抱拳:“多谢姑娘妙手。”
“医者本分。”刘青鸢合上册子,神色却有些凝重,“公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方才为你行针时,我发现你体内除了龙血热流,还有一种更隐晦的毒素……似是慢性毒,潜伏已久,平日里不显,但若遇剧烈情绪波动或内力耗尽时,可能爆发。”
欧阳戬心中一沉:“什么毒?何时中的?”
“此毒名‘蚀心散’,无色无味,需长期服食才会累积生效。看毒性沉积程度,至少有一年以上了。”刘青鸢盯着他,“公子可曾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或是……饮食上有特别之处?”
一年以上……欧阳戬猛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壶茶!父亲有每日午后饮茶的习惯,而那茶叶,是靖北王所赠的“武夷红袍”,据说每年只产十斤,珍贵无比。父亲喝了两年,自己也偶尔陪着喝……
难道萧景琰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对欧阳家下毒?!而父亲和自己,竟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姑娘可能解此毒?”
“蚀心散配方复杂,需知道具体用了哪几味毒材,才能配解药。”刘青鸢摇头,“我只能暂时压制,但若再拖三个月,毒性深入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三个月……欧阳戬握紧拳头。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毒性爆发前,扳倒萧景琰,拿到解药配方,或者……找到能解百毒的奇物。
龙血?龙血至阳,或许能以毒攻毒?但龙血已用完。寒玉髓?那更是虚无缥缈。
正思量间,庙外忽然传来刘伯急促的鸟鸣声——三长两短,是示警!
有人来了!
欧阳戬瞬间抓起“无痕”,刘青鸢也收起针囊,两人闪到破窗后,向外望去。
月色下,山道上走来一行人,约七八个,皆是黑衣劲装,手提灯笼。为首的是个女子,一袭绛红衣裙,在夜色中如血般刺眼。她身形窈窕,面覆轻纱,看不清容貌,但步态摇曳,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这行人走到庙前空地停住。红衣女子抬头看了看山神庙牌匾,轻笑一声,声音娇媚入骨:“这破庙,倒是藏人的好地方。”
她身后一个汉子躬身道:“香主,赵铁骨头很硬,到死都没说。但我们在铁匠铺找到了这个——”他递上一块沾血的布条。
布条是从欧阳戬换下的旧衣上撕下的,上面染着他的血。
红衣女子接过布条,凑到鼻尖轻嗅,眼中闪过异彩:“是欧阳戬的血。还有……龙血残香?有意思。”她将布条收起,“他受伤不轻,走不远。搜山,重点查山洞、破庙、废弃屋舍。”
“是!”
黑衣人四散开来,开始搜查。两个汉子径直朝山神庙走来。
欧阳戬与刘青鸢对视一眼,无声退向后殿。后殿无门,只有一扇破窗通往后山。但窗外是陡坡,夜色中看不清深浅。
脚步声已至前殿。
“庙里有人生过火。”一个汉子低声道。
“小心点。”
两人持刀踏入后殿。火光摇曳,照见空荡的殿堂,只有一堆将熄的篝火,和满地狼藉的干草。
“跑了?”一人皱眉。
另一人走到破窗前,探身向外张望。就在他探身的刹那,头顶梁上忽然坠下一道黑影!
欧阳戬如夜枭般扑下,“无痕”直刺那人后心!同时刘青鸢洒出一把药粉,正中另一人面门!
“噗!”“呃啊!”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窗边汉子被一剑穿心,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另一人则双眼刺痛,捂脸惨叫,但只叫了半声就被欧阳戬补上一剑,戛然而止。
干净利落。但打斗声和惨叫已经惊动了外面。
“后殿有动静!”
红衣女子的娇笑声传来:“找到小老鼠了呢。”
脚步声急促逼近。
“走!”欧阳戬拉起刘青鸢,从破窗跃出。窗外果然是陡坡,两人顺着山坡滚落,荆棘划破衣衫皮肉,却顾不得了。
滚到坡底,是一片乱石滩,远处传来水声——是河。
两人踉跄起身,沿着河滩向下游奔去。身后传来呼喝声和灯笼光,追兵已至坡顶。
“分头走!”欧阳戬急道,“我引开他们,你往上游!”
“不行!你伤势……”
“听我的!”欧阳戬将她推向上游方向,“去栖霞寺,找慧明禅师,告诉他我的处境!快去!”
刘青鸢咬咬牙,重重点头:“你保重!”转身没入黑暗。
欧阳戬则故意弄出响声,向下游奔去。追兵的灯笼光果然转向下游方向。
他边跑边撕下衣襟,蘸着伤口鲜血,在沿途石头上留下痕迹。跑了约一里,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湍急。
就是这里了。
他纵身跃上桥栏,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至百丈外,红衣女子一马当先,轻功极佳,转眼已至五十丈。
欧阳戬对她咧嘴一笑,然后,向后一仰,坠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
红衣女子冲到桥边,望着翻腾的河水,面纱下的嘴角勾起:“跳河?有意思。”她抬手,“沿河两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夜色中,河水滔滔,向东流去。
谁也不知道,那个身负血仇、身中剧毒的青年,能否再次从死神手中逃出生天。
而金陵城中,醉月楼的灯火,依然彻夜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