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第三食堂。
九月的燥热还没退去,头顶的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疲惫呻吟,搅动着空气中陈旧的菜油味和汗酸味。
正值午饭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群原本喧闹无比,此刻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齐刷刷地盯着角落里的一张餐桌。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白T恤洗得发黄,领口微卷,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刘海有些长,遮住了眉眼,但露出的下颌线却紧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弓弦。
在他面前,不锈钢餐盘已经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塔。
“第二十八个……”
隔壁桌的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仿佛正在目击一场恐怖片,“他刚才一口气吞了二十八个馒头,连口水都没喝。”
“咣当。”
第二十九个空盘子被随手叠在塔尖。
陈远没有理会周围的死寂。
他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大脑深处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微型手术刀在疯狂切割神经,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视野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那是低血糖带来的濒死预警。
前世作为硅谷首席架构师,他在纳斯达克敲钟前夜猝死。再次睁眼,回到了2002年的大一新生报到处。
原本以为是重生福利,结果带回来的不是系统面板,而是一颗变异的“生物量子脑”。
这颗大脑的算力堪比二十年后的超算中心,能在大脑皮层构建复杂的虚拟沙盒,瞬间模拟千万行代码的运行逻辑。
但代价是,它是一头吞噬葡萄糖的怪兽。
只要开始思考,血糖就以雪崩的速度下降。
“还有吗?”
陈远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打饭窗口里瑟瑟发抖的阿姨。
大妈手里的勺子抖了一下,磕在不锈钢盆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同……同学,真没了,今天的面点配额都让你一个人吃光了。”
陈远皱了皱眉。
胃部还在剧烈痉挛,这种饥饿感不是来自于消化系统,而是来自于大脑皮层的深度掠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肝糖原发出调令,却发现仓库早已空空如也。
必须摄入高热量。
现在。
立刻。
他摸了摸口袋。
空瘪的布料触感让他眼中的红光更盛了几分。
这一周,他为了喂饱这颗大脑,已经吃光了父母给的一个月生活费。刚才那顿馒头盛宴,刷爆了饭卡里最后的三块五毛钱。
“穷。”
陈远闭了闭眼,强行切断了大脑中正在后台运行的三个并行线程——一个是关于Linux内核重构的构想,一个是针对当下网络拥堵的各种优化方案,还有一个是关于昨晚彩票走势的概率计算。
线程一断,那股要命的眩晕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站起身。
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瘦弱的新生,而是一头刚刚出笼的饿狼。
陈远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免费紫菜蛋花汤,仰头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