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袁皱眉,正欲辩解,却见差役上前粗暴搜身,竟从他锦袍袖中摸出一枚刻着“袁”字的玉佩——那并非他的贴身之物,纹路粗糙,分明是枚仿造的赝品。而苏凝霜的厢房内,案几上更摆着一块沾着刺目血渍的素色锦布,纹理、色泽竟与他身上的衣料分毫不差。醉仙楼的龟奴与丫鬟早已被羽家买通,齐齐跪伏在地,言之凿凿:“大人,我们亲眼看见李袁公子进了苏姑娘的厢房,没多久便听到惨叫,绝无半句虚言!”
人证物证俱在,纵使李袁身怀十余年练体之功,心智沉稳,也难敌这层层设计的蓄意构陷。他被差役锁上精铁镣铐,押着穿过醉仙楼大堂,沿途宾客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里的鄙夷、惊诧、幸灾乐祸,比刀箭更刺骨。浓雾中,街角阴影里立着一道身影,正是羽浩陈,他看着李袁被押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旋即转身掠向羽家府邸,将消息火速禀明了羽烈。
翌日清晨,李袁流连风月、杀害人命的消息便如惊雷般传遍整座云城,将军府朱漆大门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将军府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李苍澜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翻看南境布防图,闻言猛地拍案而起,砚台震落,黑墨溅了满纸,他周身元婴七层的灵气翻涌,怒不可遏,起身便要去府衙要人,却被夫人苏婉死死拉住:“老爷,此事定是有人精心构陷,可府衙那边人证物证俱全,你这般硬闯,只会落人口实,反倒成了徇私枉法,更害了袁儿!”
李苍澜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满腔怒火与心疼终究被理智压下——他是云城大将军,掌一城兵权,可在这桩明晃晃的命案面前,纵使权势滔天,也不能公然徇私,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让羽家抓住更多诋毁的话柄,更会让紫霞城有借口插手云城事务。
府衙公堂之上,羽烈以副将军身份端坐旁听,神色倨傲,知府坐在公案后,面露难色,频频看向羽烈,显然早已被其掣肘。李袁一身粗布囚服,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未有半分佝偻,他抬眸看向知府,字字清晰地辩解:“大人,苏凝霜并非我所杀,那玉佩是仿造的赝品,锦布亦是有人刻意栽赃,醉仙楼老板娘曾受我恩惠,可证我自入楼后,一直待在二楼雅座,未曾踏入苏凝霜的厢房半步!”
可话音未落,羽烈便冷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公子此言差矣!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醉仙楼老板娘与你有旧,其言岂能作数?你身为将军府大公子,不思修身立德,反倒流连风月之地,如今更是草菅人命,视云城律法如无物!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民心?”他说着,目光沉沉扫向知府,“云城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纵使是将军府的人,也不能例外!依我之见,当将李袁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以儆效尤!”
羽烈早已暗中派人传信给紫霞城驻云城暗探,添油加醋言明将军府之子目无王法、杀人害命,知府既忌惮羽烈的权势,更畏惧紫霞城的威压,岂敢违逆。最终,知府硬着头皮判下罪名,将李袁押入了云城最凶险的天牢——那并非普通监牢,而是专门看管妖兽的囚牢,牢中层层寒铁栅之后,关着云城多年来收押的凶兽猛禽,腥风阵阵,戾气滔天,寻常结丹修士进去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是无灵根的李袁。
押解的士兵将李袁送进天牢深处,牢头姓王,是个面冷心热的汉子,早年曾遭妖兽袭击,幸得李苍澜出手相救才捡回性命,对将军府向来心存感激、铭记恩情。他看着李袁囚服加身、镣铐锁腕的模样,眼中满是不忍,待押解士兵离去,便立刻屏退左右,悄悄打开李袁的镣铐,低声道:“李公子,小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将军对小人有再造之恩,小人万万不敢做那忘恩负义之事!羽副将军早已吩咐过,让小人寻个机会放妖兽伤你性命,可小人岂能背信弃义?”
李袁心中暗忖:早料定羽家会对我下手,我本也等着他们,只是没想到他们出手这般快狠,倒也有趣。此番定要将羽家一锅端了,否则留着他们一日,云城便无一日安宁,谁是猎人,还未可知。
王牢头引着李袁走到天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这囚室与其他囚室隔绝开来,铁栅皆是千年寒铁打造,坚固无比,不惧妖兽冲撞,室内竟还铺着干净被褥,备着茶水点心:“这囚室是天牢中最安全的地方,妖兽根本进不来,小人会每日派人送吃食过来,好生伺候公子,只是委屈公子暂且在此避避风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羽家那边,小人会假意应付,就说公子被妖兽所噬,尸骨无存,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心,不再追查!”
李袁看着王牢头,心中满是感激,躬身作揖:“多谢王头,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报答!稍后我写一封信,劳烦王头替我送到醉仙楼花魁手中,切记隐秘。”
“公子言重了,这都是小人该做的!送信之事,小人定当办妥!”王牢头拱了拱手,便匆匆转身离去。不多时,天牢中便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与士兵的惊慌惊呼,王牢头跌跌撞撞跑到羽浩陈面前,跪地请罪,脸上满是惶恐与自责:“羽公子,属下无能!刚将李袁押入妖兽囚室,便被一头斑斓虎兽撞开铁栅,李袁公子躲闪不及,被虎兽活活咬死,连尸骨都被妖兽啃食殆尽,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羽浩陈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他假意厉声怒斥了王牢头几句,便迫不及待转身回府,将这“喜讯”禀明了羽烈。羽烈正在书房翻看城主府布防图,闻言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案上,放声大笑:“好!好!那废物终于死了!李苍澜没了这个儿子,看他还怎么跟我斗,看将军府还怎么傲立云城!”
他眼中闪过浓烈的算计,语气阴狠:“如今李袁已死,李苍澜定是心神俱裂、方寸大乱,我们正好借着这事给那老东西施施压,再向城主请命,执掌云城的安保大权!届时城主府的玉珏,便唾手可得!”
翌日一早,羽烈便带着羽浩陈前往将军府,府门前的石狮子旁,李苍澜立在晨雾中,一身墨色锦袍,鬓角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又多了几分,周身气息沉凝得可怕,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他一夜未眠,满心的痛苦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羽烈走上前,脸上挂着假意的惋惜,连连叹气:“李将军,节哀顺变啊!袁儿公子年纪轻轻,竟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可惜!只是国法难容,他杀人在前,落得这般结局,也是咎由自取,将军莫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尖刀般狠狠扎在李苍澜的心上。他抬眸看向羽烈,周身元婴七层的威压骤然散开,直逼羽烈而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羽烈,我儿的死,定与你脱不了干系!”
羽烈早有准备,立刻运转结丹九层的灵气抵挡,脸上却依旧带着无辜与诧异:“李将军,你这是何意?袁儿公子是被妖兽所噬,天牢数十名士兵皆可作证,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莫非是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竟想污蔑同僚?”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讥讽:“况且,袁儿公子流连风月,杀人害命,本就是他自己造的孽,将军身为云城大将军,不思管教子嗣,反倒迁怒于人,传出去,怕是有损将军的威名,有损将军府的声誉吧?”
羽浩陈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倨傲:“李将军,我爹也是一番好意前来劝慰,你这般态度,未免太过失礼!如今袁儿已死,将军府颜面尽失,你还是好好在家反省吧,莫要再管城中之事,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连累整个云城!”
李苍澜的威压愈发浓烈,府门前的青石板都被震出了细密的裂纹,可他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杀意——他清楚,羽烈此番前来,便是故意激怒他,若是他动手,便会落得个“失德逞凶、仗势欺人”的罪名,到时候羽家便有更多理由扳倒他,紫霞城也会借机发难。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红梅,却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羽烈见目的达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带着羽浩陈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李苍澜孤身立在晨雾中,身影萧瑟而落寞。苏婉从府中走出,轻轻扶着他的手臂,早已泪如雨下:“老爷,袁儿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要救他,一定要为他洗刷冤屈!”
李苍澜闭上眼,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力,两行清泪悄然滑落——他何尝不想救儿子,可羽家布下天罗地网,人证物证俱在,连紫霞城的暗探都被惊动,他纵使有通天本事,手握重兵,也无从下手。他是云城的大将军,守护着一城百姓,可在这桩精心设计的命案面前,竟如此有心无力,只能看着儿子身陷囹圄,甚至被传尸骨无存。
羽烈父子离开将军府后,便径直前往城主府,凤擎天坐在城主位上,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李袁的死,他心中早有疑虑,知晓此事定有蹊跷,可羽家手握“铁证”,又有紫霞城暗探暗中施压,他也无可奈何。羽烈跪在大殿中央,言辞看似恳切,实则字字都在夺权:“城主,李将军因丧子之痛,心神俱裂,已无力处理城中事务。如今云城边境不宁,银花城虎视眈眈,城内又出了这等命案,民心浮动,安保之事刻不容缓!属下愿请缨,执掌云城的安保大权,定当尽心竭力,守护云城安稳,不让城主费心!”
羽浩陈也在一旁附和,添油加醋:“城主,我爹结丹九层修为,又素来尽心尽责,为云城操劳多年,由他执掌安保大权,再合适不过!李将军如今心绪不宁,若是再插手城中事务,怕是会出纰漏,误了大事,不如让他回家静养,待心绪平复后,再作商议!”
凤擎天沉吟片刻,心中如明镜一般,羽烈这是借机夺权,可如今的局势,他别无选择。李苍澜心神俱裂,确实无力理事,而羽家背后有紫霞城的影子,他若是拒绝,怕是会引来紫霞城的不满,给本就风雨飘摇的云城带来灭顶之灾。最终,凤擎天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也罢,便由副将军执掌云城的安保大权,城中的守卫与府衙的差役,皆归你调遣!李将军劳苦功高,为云城立下汗马功劳,便让他回家静养,暂不插手城中事务吧。”
羽烈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属下定当不负城主所托,鞠躬尽瘁,守护好云城的安稳!”
就这样,羽烈借着李袁的命案,不仅成功构陷了李苍澜的独子,还不费吹灰之力夺得了云城的安保大权。一时间,羽家在云城的权势如日中天,风头无两,府门前车水马龙,巴结逢迎者络绎不绝。而将军府则门庭冷落,昔日的荣光不复存在,朱漆大门终日紧闭,李苍澜闭门不出,府中一片沉寂,连往日的欢声笑语都消失殆尽,云城的天,似乎一夜之间便变了颜色。
羽烈执掌安保大权后,便立刻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他以“整顿安保,排查隐患,防止再有命案发生”为由,调遣大量守卫将城主府团团围住,名义上是保护城主安全,实则是将凤擎天监控起来。又以“协助查案,排查城主府是否有隐患”的名头,让羽浩陈带着亲信在城主府中四处搜寻,寻找那枚作为上古密经钥匙的玉珏。
城主府的守卫皆被羽烈调遣,无人敢阻拦,羽浩陈的亲信们翻遍了城主府的书房、藏宝阁、后院亭台楼阁,甚至连凤擎天的卧室、书房都未曾放过,将偌大的城主府搅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羽烈更是亲自坐镇城主府,盯着手下搜寻,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他坚信,典籍上的记载绝不会有误,城主府藏有玉珏,定然藏得极深,只要搜遍城主府的每一个角落,定然能找到这枚能助他攀附紫霞城、执掌云城的关键玉珏。
日子一天天过去,羽家的人将城主府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被撬开,梁柱都被仔细检查,假山、池塘都被翻找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枚玉珏的踪迹。凤擎天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愤怒与屈辱,却又无可奈何,羽烈手握安保大权,又有紫霞城撑腰,他虽是一城之主,也只能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羽浩陈心中焦躁不已,数次向羽烈抱怨:“爹,我们都搜了这么久了,城主府里连玉珏的影子都没见到,莫非是那典籍上的记载有误,或者是凤擎天早已将玉珏藏到了城外的隐秘之处?”
羽烈坐在城主府的偏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也满是疑惑与焦躁——典籍上的记载清清楚楚,城主府藏有玉珏,可为何搜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他不信凤擎天会将玉珏藏到城外,那般重要的传家宝,定然会留在身边寸步不离,难道是藏在了某个极其隐秘的密室、暗道中,被他们遗漏了?
“继续搜!”羽烈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玉珏找出来!城主府这么大,定然有我们没搜到的地方,所有的密室、暗道,都给我仔细查,一个都不能放过!只要找到玉珏,献给紫霞城的大人物,我们羽家便能彻底取代李家,执掌云城,到时候,凤擎天也只能听我们的,整个云城都是我们羽家的!”
羽浩陈不敢违逆,只得再次带着亲信,在城主府中疯狂搜寻,可依旧毫无收获。那些隐藏的密室与暗道,皆被他们找到,可里面只有一些寻常的珍宝、古籍,并无那枚传说中的玉珏。羽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的焦躁也越来越浓——他借着李袁的命案,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才夺得了安保大权,若是找不到玉珏,便无法向紫霞城交差,之前的一切算计、一切付出,都将付诸东流,甚至还会引来紫霞城的不满,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