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顶的黑洞里,那些手又开始疯狂抓挠。这次,有一只手臂完全伸了出来——苍白、细长,指尖是锋利的骨刺,在空中乱挥,想抓住什么。
时间不多了。
他想起母亲的照片,想起她抱着婴儿时勉强的笑容。
想起苏洛教他修复时说的:“修复的本质不是还原,是理解。”
想起陈景深最后平静的眼神:“我不是帮你,是在赎罪。”
想起周望温和的邀请:“我们可以帮你清除污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执念。
现在轮到他选择了。
林烨深吸一口气,把掌心按在玉上。
钥匙齿状印记和锁的形状完全吻合。
玉发出嗡鸣。暗银色的纹路从林烨身上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玉中,然后通过玉,扩散到整个洞壁的符号网络。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红光变成纯净的银白,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在岩石表面蔓延。
洞顶的黑洞开始收缩。
那些手疯狂挣扎,想要爬出来,但被无形的力量往回拖。它们抓着洞壁,留下深深的抓痕,指甲崩断,指骨碎裂,最后一点点消失在黑洞深处。
黑洞越缩越小,从直径十几米缩到几米,再到一米,最后变成一个点。
在即将消失的瞬间,林烨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稚嫩、痛苦、充满渴望:
“妈妈……我好痛……让我出去……”
然后,声音消失了。
黑洞彻底闭合。
洞壁上的银白色符号也暗淡下去,变回普通的凿痕。镶嵌的玉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白色石头,裂纹里的金线也褪色了,像陈旧的血迹。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烨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掌心的印记还在,但颜色变淡了,从暗银色变成浅灰色,像一道陈年疤痕。身上的纹路也停止了蔓延,稳定在胸口位置,像一幅刺青。
他成功了。
他选择了锁。
现在,他是新的守门人。
苏洛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按了按。
“能走吗?”林烨问。
“能。”苏洛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有了些力气,“但你呢?封印绑定……”
“暂时还感觉不到。”林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陈景深说源眼进入深度休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完全绑定。在那之前,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林烨看向防空洞入口的方向。
“去找归墟。”他说,“让他们知道,门已经永远锁上了。如果他们还想打开,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苏洛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可能会死。”
“那也比活在别人的计划里强。”林烨捡起手电,光柱扫过这片书海,“吴文渊想造一把钥匙,我偏要做一把锁。归墟想打开门,我偏要焊死它。至于我是什么……灵胎也好,容器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是林烨,文物修复师,你的徒弟。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把苏洛拉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洞底的腐书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像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