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天光像是被水泡过，灰白中透着湿气。
雨终于停了下来，街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电线杆下的水洼映出叶枫的身影，身上的夹克还在往下滴着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手机的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一样，不过电量已经升到了41%。
他刚唱完第八遍《平凡之路》，最后一句“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落下时，整条街安静了三秒，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走开，几个通宵的年轻人从网吧窗户里探出了身子，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泡面桶；便利店的老板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烟夹在指间忘了抽；那个举着手机的冲锋衣青年眼睛有点发红，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他妈……还想再听一遍。”
叶枫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刺痛，但他没去喝水，也没有坐下，他知道这场演唱不能草草的收场，哪怕没人来要求，他也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唱到不能再唱为止才算完。
他缓了几口气，睁开了眼，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他们不是观众也不是粉丝，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一段旋律钉在了原地的人，他点点头，没有说话，把音箱往墙角又挪了半步，防止积水渗进去。
就在这时脚步声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最先出现的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得很是着急，领带戴歪了都没顾上扶，他一下子冲到叶枫面前五米处站定，喘了两口咧嘴一笑道：“叶先生，我是天幕娱乐的经纪人张维，我们公司想跟您谈谈合作！”
叶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男人不尴尬，反而更加热情：“我们能给您三个月内登顶热搜榜首的资源，全平台曝光、综艺常驻、品牌代言打包送，您只需要签个字！”
话音未落，旁边钻出个戴墨镜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T恤上印着“星探猎手”，嗓门比谁都大：“别信他，天幕去年签的那个新人现在还在拍短视频卖洗面奶呢，来我们创星，我们有春晚直通车资源，明年春节您就能站上一号厅演播！”
“放屁！”另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挤了进来，“你们创星连流媒体分成都谈不下来，还好意思提春晚。我们星辰文化才靠谱，海外巡演档期都排好了，迪拜、东京、纽约，一场十万美金起！”
叶枫依旧靠在电线杆上，双手插着兜，眼神平静地扫过这些人，他们越说越快，越说越响，像一群抢食的鸟儿翅膀扑腾得满天都是风。
“我们能立刻转账五百万定金！”条纹衬衫男掏出手机啪地一下就亮出银行APP界面，“您看这额度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点头马上就能够到账！”
周围人群嗡了一声，有人小声嘀咕：“五百万？这么多人抢？”
“疯了吧，街头唱歌能值这个价？”
“你不懂，昨晚那视频我看了，那歌……真不一样。”
叶枫忽然笑了，笑声不是很大但在这一片喧闹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他看着条纹衬衫男问道：“你们听过我刚才唱的歌吗？”
男人一愣：“啊？当然听过！我们都分析过了，旋律结构适合大众传播，情绪共鸣强，特别适合做爆款！”
“所以”叶枫打断了他，“你们喜欢的不是那首歌，是‘爆款’？”
空气安静了一瞬，墨镜青年赶紧接话：“不不不，我们是真心欣赏您的音乐！这样我们先安排您进录音棚，找顶级制作人重新编曲，加点电音、节奏鼓点，保证更抓耳。”
“然后呢？”叶枫声音低了些，“把它变成你们嘴里那种‘爆款’？”
“这……”青年卡壳了。
叶枫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那群围观的人，他们中有学生、上班族、环卫工、小店主，穿着普通，脸上写着疲惫，可就在刚才，他们为一首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他轻声说：“那首歌我不是为了火才唱的。”
没人接话，西装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就在这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清晰的提问：
“听说微光娱乐的秦总亲自交代要不惜代价签下你，你考虑她吗？”
声音来自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他没有往前挤，就站在外围，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切开了嘈杂。
现场气氛变了。
“微光？这算什么玩意儿！”条纹衬衫男冷笑，“连流媒体分成都谈不下来，去年亏损八千万，靠爹上位的花瓶罢了！”
“就是！”墨镜青年附和，“秦雪阳？听说连公司会议室的空调都是她爸批条子装的！她懂什么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