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
一下,两下,三下,跟抽风似的贴着床头柜抖。叶枫没睁眼,手摸过去,屏幕亮了,黄不拉几的笑脸图标还挂在通知栏里,像在嘲笑他。
“账户因涉及重大版权纠纷,已被限制登录权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手指动了动,想骂人,又觉得没劲。骂谁呢?平台不会回嘴,投诉方连脸都不露,连个能揍的人都没有。
他坐起来,赤脚踩地,凉。昨晚烧的水早冷了,杯底一圈咖啡渍黏糊糊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股子铁锈味混着速溶粉的焦苦直冲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
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的早点摊子已经开始支锅,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断断续续飘上来。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份合同还在,皱巴巴的,边角沾着泡面汤。他翻开,找到那句“著作权归乙方单独所有”,指尖在上面摁了一下,纸没反应,他自己也没反应。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起名“备份”。把本地存的小样、分轨、工程文件一个个拖进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七点十七分,他忽然闭上眼。
脑子里那台老式唱片机,自己转起来了。
黑胶盘缓缓旋转,铜喇叭口泛出淡金色的光。他没下指令,系统自动启动,一条金色波纹从中心扩散,像水面上扔了颗石子。下一秒,一个三维数据包浮现在意识里,结构清晰:时间戳、旋律基因图谱、编曲逻辑链,全齐了。
最顶上一行字:“初始创作人:叶枫|创作时间:穿越后第7日|原始存储路径:脑内音频库V1.0”。
叶枫睁眼,嘴角抽了一下,“你还真会给自己加戏。”
他把笔记本接到充电线,插上U盘,意念一动,数据包开始导出。进度条走得很稳,9%、23%、48%……屏幕上同步生成一段动态频谱动画,显示《青花瓷》前奏是怎么从零生成的——第一轨古筝是思维轨迹驱动合成,第二轨笛声是情绪共振模拟,第三轨鼓点直接来自他某次心跳过速的节拍采样。
“这玩意儿要是交上去,别人怕是要说我是外星人。”他嘟囔一句,又补了声,“不过也好,至少比‘祖传’听着靠谱点。”
导出完成,PDF加密,自动嵌入区块链UTC时间戳,防篡改认证齐全。文档末尾还自动生成了一句声明:“本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叶枫,受《伯尔尼公约》及平行世界意识延续法则双重保护。”
“意识延续法则?”叶枫笑出声,“你当你是宇宙备案局?”
他没删,点了保存。
八点二十三分,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套上那件常穿的改良汉服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懒得梳。坐回桌前,打开邮箱,收件人填了星音平台法务部、内容审核组、总编室三个地址,附件加上那份PDF,正文只打了一行字:
“证据已备,随时可验。别让我跑第三次。”
发送。
然后关机,躺回床上,盖上薄被。
他没睡着,但闭着眼。外面车流声、叫卖声、楼上小孩摔玩具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数了三遍从油条下锅到收摊的时长,估摸着快九点半了,才听见手机响。
不是震动,是来电。
他拿起来一看,助理。
接通,那边声音压得低,“哥,秦总看到了你发的文件,技术团队正在验,她说……这事能翻。”
叶枫嗯了一声。
“她还说,如果数据真实,今天就能让平台低头。”
“让她别急。”叶枫说,“让他们自己查,查不明白再施压,效果更好。”
挂了电话,他翻身侧躺,盯着墙上的吉他。琴弦有点松,昨晚练完忘了调。他想起来,程砚秋教他吊嗓子那会儿说过:“音不准,心就歪。心歪了,唱什么都假。”
他当时回嘴:“那您年轻时破音算啥?”
老头抄起拐杖就追了他半条街。
想到这儿,他笑了下,坐起来,拿起吉他,拨了个空弦。声音闷,确实该调了。
他正拧弦轴,手机又响。
这次是推送。
星音平台公告更新:“经核实,相关音乐作品版权归属清晰,此前下架系误操作,现已全面恢复上线,并对由此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叶枫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关掉通知。
然后继续调弦。
弦轴拧到第三个,手机第三次响。这次是粉丝群炸了。
“枫哥!你的歌回来了!”
“我刚搜《夜曲》,能播了!封面还是你那张街头照!”
“他们道歉了?真的假的?”
他没回。
群里有人发截图,是某个大V微博,原来说他抄袭的那篇长文已经被删,新发一条:“初步判断为误判,向叶枫先生致歉。”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人叫好,也有人阴阳怪气:“这么快认错,背后是不是有资本撑腰?”
叶枫看到这条,嗤了一声,放下吉他,去厨房重新烧水。
水开的时候,他泡了杯新的咖啡,这次没放糖。端回桌前,发现邮箱有回信。
发件人是星音法务部,标题写着“关于您提交的版权认证文件的技术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