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到家的时候,天刚亮透。公交站离他住的小区有三站路,他走下来的,边走边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成一团扔进路边垃圾桶。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屋里一股陈旧木头混着泡面调料包的味道扑出来,他皱了下鼻子,没说话,把卫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背包往床上一甩,整个人瘫进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沙发里。
手机又震了。
不是来电,是短信提示音,连着响了四次,像催命。他闭着眼掏出来,屏幕亮起,未接来电八个,清一色陌生号码,归属地遍布全国,北京、广州、成都、哈尔滨,还有一个带国际区号的。他滑动解锁,点开最新一条短信:
“叶先生您好,我是《星耀现场》总制片人张明远,有重要事宜面谈,恳请回电。”
下面还跟着一句:“压轴席位为您保留,节目组愿配合您的时间调整录制安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窗外楼下早点摊老板正吆喝“热包子”,一辆电动车擦着墙根窜过去,吵得厉害。他翻身坐起,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白开,喉咙里咯噔一下,然后才按下回拨。
电话通了,那边几乎是秒接。
“叶老师!”声音洪亮,带着职业性的热情,“您终于回电了!我是张明远,《星耀现场》的制片人,咱们之前联系过一次,当时您还在筹备新作品,我们没敢打扰。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东风破》这波热度,说实话,整个行业都没想到会炸得这么彻底。”
叶枫靠在沙发扶手上,拇指蹭了蹭耳钉,冰凉的。
“所以?”
“所以我们想请您回来。”张明远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第三期,压轴嘉宾,全网主推,所有宣发资源向您倾斜。我们可以改录制时间,改流程顺序,甚至可以为您单独设计舞台动线。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演出,叶老师,这是宣告——华语音乐还能有这种质感的宣告。”
叶枫没吭声。
对面顿了半秒,语气放低了些:“我知道您独立,不靠公司,也不走流量路线。但正因为这样,您才更该来。现在多少歌手挤破头想上这个位置,可节目组讨论了整整两天,最终决定——如果这一季没有您压轴,那就不叫‘星耀’。”
叶枫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墨迹,那是昨天调音时沾上的,没洗干净。
“你们之前可没这么热情。”
“之前不了解。”张明远坦然承认,“我们以为您是个风格独特的新人,但现在我们知道,您不是新人,您是……重启的人。海外那些反馈,维也纳、东京、巴黎音乐学院的引用,不是炒作能炒出来的。这种影响力,十年不出一个。”
叶枫轻轻“嗯”了一声,没表态。
“我今天就能过来。”张明远立刻接上,“当面谈合同细节,不带助理,不录音,就我和您,把话说透。您要的是尊重,不是流程。”
电话挂了。
叶枫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天花板。墙角有一道裂纹,从灯座一直斜着爬到窗框,像小时候老家房顶漏雨后晾干的痕迹。他盯着它看了会儿,起身去厨房烧水,顺便把昨晚剩的泡面碗扔进垃圾袋。水开了,他泡了杯速溶咖啡,苦得直皱眉,但还是喝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他正在阳台晾T恤,听见动静转身进屋,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拎着个黑色文件袋,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还拿着把折起来的伞,虽然天上没云。
叶枫开门。
“张制片?”
“是我,张明远。”男人笑着点头,把手里的袋子提了提,“步行来的,地铁换乘有点绕,走了二十分钟。老小区没电梯,喘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