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还没全亮，叶枫靠在后台墙角，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有一滴落进他眼睛里，辣得他眯了下眼。他没抬手擦，只是把麦克风轻轻搁在旁边的架子上，金属底座碰出一声轻响。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像是揣了只拼命想逃的蜂鸟。
他懒得掏，反正他知道是谁——经纪人、公司法务、剪辑组、导播，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平时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此刻都想第一时间跟他说话。可他现在只想安静两分钟，让耳朵从刚才那阵山呼海啸里缓过来。
“叶老师！”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小姑娘探头进来，手里抱着平板，声音压得很低，“导播室刚剪完精华版，已经发出去了。”
叶枫嗯了一声，没睁眼。
“九十分钟的完整版还在处理，但九十多秒那个……已经炸了。”小姑娘顿了顿，语气有点抖，“微博那边说，话题刚挂上去三分钟就冲到前十了。”
他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哪个话题？”
“#叶枫龙拳炸场#，还有#中国人三个字吼出泪了#，两个都在前三，而且……涨得特别快。”
小姑娘说完就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演播厅外的喧闹被隔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可手机还在震，震得裤子跟着抖。
他叹了口气，终于把手伸进口袋，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弹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微博@提醒、微信红点、短信通知一条接一条往上蹦。他划开一看，第一条是经纪人的语音：“热搜第一！你是第一！秦总说等你出来再发通稿，别乱说话！”
他盯着“第一”俩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笑出来。
这时，休息室的电视突然自动切换了频道，原来是节目组安排的实时舆情监控画面。屏幕上正滚动播放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而最上方那个烫金标签赫然写着——
**#叶枫《龙拳》舞台封神之夜#实时热度：982万**
下面一排小字飞快刷新：
“导演回应灯光设计：不是特效，是现场实拍。”
“武术团身份曝光：国家非遗传承单位特聘团队。”
“观众反应视频合集播放破五千万。”
叶枫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自己低声说了句：“这下可热闹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这次是微博推送。
标题是：“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官方微博转发叶枫《龙拳》舞台视频”。
他点进去，页面加载出来——大使馆官微配图是一张截取自舞台高潮的画面：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地，身后八名武者腾空跃起，光效如龙盘旋。配文写道：“青年歌手叶枫以音乐诠释民族精神，让世界听见新时代的中国声音。”
底下评论瞬间破万。
“我人在巴黎，昨晚使馆组织青年留学生集体观看，全场起立鼓掌。”
“今天孔子学院的文化课放这段当教材。”
“原来外国人也能听懂‘我是中国人’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又点开别的链接，发现不只是法国。中国驻德国、意大利、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等多个国家的大使馆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同一段视频，用的几乎是相同的文案。
有个驻纽约总领事还加了句个人评论：“昨夜办公室加班到两点，同事把这段放了三遍，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坐直了。”
叶枫看着看着，手指慢慢松了劲，手机滑回掌心。他仰头靠回墙上，闭上眼。
外面的世界正在翻天覆地，可他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自己还没平复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新闻客户端的推送。
标题是：“《龙拳》舞台视频海外播放量破千万，YouTubetrending榜登顶亚洲区”。
他没点开，只是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屏幕边缘，节奏正好是《龙拳》前奏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一条缝，这次是剪辑师老李，探进半个身子：“叶哥，B站那边刚做了4K修复版，十分钟不到播放六十万，弹幕全是‘前方核能’‘文化输出实录’。”
“他们没掐掉最后那句？”叶枫问。
“谁敢掐？”老李笑了，“那一声‘我是中国人’，导播台的人都起鸡皮疙瘩了，剪了等于犯罪。”
叶枫也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老李又说：“现在全网都在扒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武术，有人说你肯定是特种兵退役转行唱歌。”
“我没练过。”他说，“就是排练的时候摔了七次，膝盖到现在还疼。”
“可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老李摇头，“尤其是你跪下去那一拳，镜头拉近的时候，地板裂纹都跟着动，跟真地震似的。”
“那是灯光效果。”叶枫纠正，“人没那么大力气。”
“但观众信啊。”老李拍拍门框，“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你吗？‘穿汉服的核按钮’‘一人唱塌八个流量偶像’‘华语乐坛终于有人敢喊这一嗓子了’。”
叶枫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点发红，是刚才握麦克风太紧留下的印子。他慢慢把它攥成拳头，又松开。
电视还在播，主持人正一本正经地说：“今晚的演出或将重新定义‘中国风’流行音乐的表现边界。”
他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在三天前，他还坐在公交末班车最后一排，耳机里循环的是自己改了十七遍的编曲小样。那时候没人认识他，除了路边卖煎饼的大妈会问他：“小伙子，你天天穿这个袍子不热吗？”
现在，他的脸出现在全球十几个国家的官方社交媒体首页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朋友圈。秦雪阳没发任何动态，但他经纪人转了一条使馆转发的截图，配文是：“我们什么都不说，让国家替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