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叶枫没去管。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像条干涸的小河。屋外车流声不断，广告牌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墙上慢慢爬行。他闭上眼，耳边还是《龙拳》的鼓点，咚、咚咚，咚、咚咚。
而此时，网络已经炸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ID为“老磁带不消磁”的用户在音乐论坛发帖：“你们说叶枫表演是作秀？我放段视频，你们再说话。”
附件是一段模糊的街头演出录像。画面里叶枫穿着洗得发白的改良汉服，站在地铁口台阶上，手里抱着一把破音箱。他刚唱完《东风破》，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递上一瓶水，小声说：“哥哥，你唱得真好听。”
叶枫笑了笑，把水还回去：“留着吧，我还撑得住。”
女孩没走，就站在人群最后，一直听到结束。
帖子下面很快有人跟评：“这视频我存三年了，那时候他连打车费都要算着花。”
“去年冬天他在桥洞下唱《海阔天空》，雪下得脸都冻紫了，底下观众只有六个。”
“他什么时候开始‘立爱国人设’了？从第一场演出到现在，衣服没换过赞助，商演报价比同行低三成。”
质疑的声音开始松动。
两点零九分，微博话题#华语音乐真相#悄然升起。发起人是一位做音响维修的老哥，网名“功放不死机”。他在长文中贴出一组数据截图：2003年张学友《吻别》全球销量破千万；1996年王菲登上《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Beyond乐队在日本武道馆连开三场演唱会，门票提前两个月售罄。
“有人说现在唱家国情怀是蹭热度，”他写道，“可三十年前，这些歌手早就把中国声音唱出去了，用不着谁来教什么叫体面。”
评论区有人接话：“我爸当年为了买一张周华健的CD，省了一个月饭钱。”
“我妈说她结婚那天放的是《今天你要嫁给我》，现在我都三十了，一听这歌还想哭。”
“你们黑叶枫搞煽情，可《真心英雄》也是这么唱的啊——‘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这叫虚伪？”
三点十二分，B站出现一条爆款视频，标题是《扒一扒叶枫到底抄没抄》。UP主把《龙拳》和九十年代五首经典编曲并列播放，从鼓点节奏到副歌转调一一标注。结论写着：“旋律结构相似度最高的是1995年林忆莲《为你我受冷风吹》，但那是同一和弦走向下的常见写法，不算抄袭。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们觉得，只有外国编曲才算高级？”
弹幕瞬间爆炸。
“笑死，原来我们从小听的歌，现在被说成‘土味套路’？”
“我拿我爸的随身听翻过一百盘磁带，华语乐坛根本不是从叶枫才开始的！”
“建议某些人去搜搜《赤裸裸》《无地自容》《中国人》这几首歌是怎么火的，别以为摇滚+口号=造假。”
四点整，豆瓣小组“母语之声”发起一场“考古行动”。短短两小时内，上百张泛黄的磁带照片被上传。有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老式录音机，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张雨生《大海》——我哥1997年高考落榜那天循环了一整夜。”
另一张是本手抄歌词本，纸页卷边，字迹歪斜，首页写着：“妈妈教我的第一首歌，《我的中国心》。”
有人晒出父亲收藏的CD架，整整三层全是周杰伦早期专辑，配文：“他说《青花瓷》是他听过最像诗的歌。”
还有人上传视频，镜头对准家里老旧的VCD机，正在播放1998年春晚，画面里刘欢和那英合唱《相约一九九八》。老人坐在沙发上跟着哼，眼角有泪。
热搜开始掉头。
原本高居榜首的#叶枫爱国表演论#，排名缓缓下滑。取而代之的是#我家的华语记忆#、#谁说华语无好歌#、#黄金十年不是吹的#。
一位网友发帖：“刚翻出我小学音乐课本，里面有一页写着‘听《黄河大合唱》，要站起来唱’。那时候老师说，有些歌不只是旋律，是骨头里的东西。”
这句话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清晨六点，高校学生群集体出动。多个大学音乐社联合发布图文帖，列出近三十年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华语作品清单：
1993年，《霸王别姬》获戛纳金棕榈奖，主题曲响彻欧洲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