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公交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车灯扫过墙角,那行“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的投影一闪而过。七点十分,闹钟在教室后排响起,学生小张一把按掉手机,顺手点开耳机里的《龙拳》副歌片段。
同一时间,省教研室的数据后台跳出了新消息提示——由一线教师老陈上传的教案备注栏中,“学生提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叶枫”这条留言,已被系统标记为“高频共性需求”,自动归入“青年文化引导专项”数据库。这份数据包当天上午八点整,准时推送到微光娱乐公共事务部的工作台。
叶枫正坐在巡演大巴后座啃烧饼,油纸沾了点芝麻在他改良汉服的袖口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通知:“高校联合邀请您做国风音乐讲座,地点定在省会师范大学千人礼堂,时间下周三上午九点。”
他咬了一大口烧饼,含糊说:“去啊,反正下周没排直播。”
助理愣了:“您不看邀请函?也不调档期?”
“看了。”叶枫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擦手,“刚才你念的时候,我就用意念签收了。”
助理翻了个白眼:“您能不能别总装神棍?上次在机场这么说,安检员以为您有精神问题要送医。”
叶枫笑出声:“那他怎么不说我耳朵上的翡翠耳钉是文物走私品?”
两人正说着,窗外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身广告正在循环播放《龙的传人》MV。歌声透过玻璃缝隙钻进来一点:“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中国……”
叶枫忽然安静下来,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拐弯消失。
他知道,风真的变了。
三天后,师范大学发布讲座预告。原计划容纳三百人的中型报告厅,在报名开启三分钟后系统崩溃。后台数据显示,八千二百一十七名学生参与抢票,服务器直接瘫痪。校方紧急协调,将场地更换至可容纳一千二百人的主礼堂,并开放五个分会场同步直播。
海报刚贴出去不到两小时,礼堂外的台阶上已经有人开始排队。阴天,飘着细雨,学生们裹着外套,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歌词纸、自制标语牌,还有人抱着古筝、笛子,说是想请叶枫现场听听他们的演奏。
有个女生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听你唱歌,像听见了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
旁边男生接话:“那你爷爷肯定也觉得现在的歌太浮。”
女生点头:“他说以前广播里放《我的中国心》,全院子的人一起唱,现在连我家狗都不跟着哼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后来被剪进校园自媒体视频里,标题起得挺狠:《我们不是不爱传统,是没人带我们进门》。
周二晚上,叶枫提前一天抵达学校附近酒店。他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乘电梯直达房间。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摆着一份纸质流程单,写着“主题分享:让好音乐回家”。
他扫了一眼,把“主题分享”四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三个字:聊聊天。
周三早上七点,礼堂外已排起长队。保安大叔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入场券,嘴里嘟囔:“这阵仗比开学典礼还热闹。”
有学生求情:“叔,我没票,但我写了五千字的《东风破》乐理分析,能换一张站票吗?”
大叔摇头:“不行,上面说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塞一个都算超载。”
学生不死心:“那我把分析稿贴门口行不行?”
大叔叹气:“贴吧,不过别挡着消防通道。”
八点半,直播分会场全部就位。教学楼阶梯教室坐满了人,连窗台上都蹲着学生。有社团架了投影,调试音响时不小心放出《男儿当自强》前奏,全场轰地一声鼓掌,差点掀翻屋顶。
九点整,叶枫从侧门走进后台。工作人员紧张得说话结巴:“叶老师,您准备好了吗?主持人已经在介绍您了。”
他点点头,活动了下手腕,像是要登台打架而不是讲话。
前一秒,礼堂内主持人正说着:“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请到了掀起国风热潮的音乐人——叶枫先生!”
下一秒,大门推开,叶枫走出来。
全场瞬间起立。
掌声炸开,像过年时整条街同时点燃鞭炮。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叶枫我爱你”,后排一个男生激动得把眼镜甩飞了都没发觉。主持人连喊三遍“请大家就座”,根本没人听。
叶枫站在台中央,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没人坐下。
他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没用麦克风,只唱了半句: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线,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情绪扽住。
掌声戛然而止。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他把剩下半句咽回去,笑着说:“我说各位,咱们先坐好不好?站着听我讲话,像不像在开批斗会?”
人群哄笑,纷纷落座。
他走到讲台前,手指敲了敲话筒,发出“咚咚”两声。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说,“就是一个以前在街头唱歌,被人赶过、骂过、扔过矿泉水瓶的人。今天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你们愿意听。”
底下有人小声说:“因为你唱得好。”
叶枫听见了,摇头:“不,是因为你们心里本来就有这些东西。我只是把它重新放回你们耳边。”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知道很多人喜欢我,是因为《龙拳》燃,是因为《东风破》听着有味道。但我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旋律一听就觉得‘熟’?好像小时候听过,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