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还亮着那封烫金的邀请函。他没急着关掉，就让它那么亮着，像一盏不会灭的小灯。窗外天色已经发灰，凌晨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草稿纸边儿微微翘起。纸上画的是舞台布局，歪歪扭扭几笔，连他自己都看不太清。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但他没去揉，反而转身打开电脑，动作利索地调出《山河书》的工程文件。音轨密密麻麻排了九十二条，像是谁拿尺子画出来的作战地图。他点开主唱轨，拖到副歌前那段间奏，又听了一遍古筝和电吉他的对位处理。
“还行。”他自言自语，“就是现场得再压两分贝低频，不然混响一上来，耳朵要炸。”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想现场的事了。这不像他。以前做音乐，做完就算完，能播就行。现在倒好，还没上台，脑子里已经演了三遍全场。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抖出去，然后点开视频会议软件。团队的技术负责人老陈昨晚就被他发消息叫醒过一次，估计心里骂人，但还是秒接了。屏幕上出现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
“又怎么了？”老陈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你该不会又要改编曲吧？我可告诉你，昨天那版我已经给混音师加了双倍工资，再改他们真要罢工了。”
“不改编曲。”叶枫说，“是演出方案。”
老陈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认真的？维也纳那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半夜三点找你开会是为了讨论天气预报？”
老陈猛地坐直了，顺手抓起旁边一件外套披上：“操！我还以为是恶搞邮件！你确定不是哪个粉丝做的假邀请函？上次韩少杰那个代言不也是先传出来，结果最后是个P图大赛？”
“公章是真的，邮箱是官方后缀，而且秦雪阳那边已经确认了流程。”叶枫说着，把PDF截图发过去，“我现在要的是舞台设计方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老陈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咧嘴一笑：“行啊你小子，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金色大厅可不是Livehouse，五千个外国人坐着，你打算怎么让他们听懂‘老狗认我还’？”
“那就别让他们光用耳朵听。”叶枫打开绘图软件，调出一张舞台平面图，“我要三个区：中间是我唱歌的地方，左边摆古筝、箫这些传统乐器，右边空着。”
“空着？”老陈皱眉，“你总不能让观众盯着一块空地看吧？”
“不是空地。”叶枫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动态投影模拟图，“这里会装一组声波感应灯，音乐一起，旋律走到哪儿，光影就跟到哪儿。比如古筝滑音的时候，左边会有银色光带往上爬；电吉他炸的时候，右边直接爆开一片红浪。声音有多大，光就有多狠。”
老陈吹了声口哨：“你这是要把音乐变成打斗场面啊。”
“差不多。”叶枫点头，“外国人听不懂词，但听得懂情绪。高音冲上去，光也跟着冲；节奏慢下来，光就收着走。我不需要他们背歌词，只要他们在那一刻，感觉到那种劲儿就行。”
“有道理。”老陈摸着下巴，“那你服装呢？西装领带？还是来套龙袍？”
“汉服。”叶枫说，“黑色底，银线绣回纹，袖口窄一点，方便弹吉他。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羽毛扇子，我不是来演戏的，是来唱歌的。”
“明白。”老陈记下要点，“灯光配合音乐情绪，服装简洁庄重，突出东方元素但不刻意卖弄。还有呢？要不要请伴舞？现在国际舞台都流行这个，哪怕站几个穿旗袍的姑娘晃两下……”
“不要。”叶枫打断得干脆，“一个人都别上台。这首歌是我一个人的路，不需要别人陪衬。互动环节也简单点，开场鞠躬，结束再鞠躬，中间别挥手，别喊‘大家好吗’这种废话。他们要是喜欢，自然会鼓掌；不喜欢，我也不求。”
老陈啧了一声：“你这脾气，到了国外也不改改？人家都巴不得多说两句拉好感，你倒好，全程闭麦。”
“我说的话都在歌里了。”叶枫指了指音响，“要他们听这个，不是听我瞎扯。”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从舞台走位谈到返送监听的布置，从电源接口位置说到备用设备清单。叶枫一条条过，细到连后台休息室有没有热水壶都问了。老陈一开始还觉得他太较真，后来发现这家伙连金色大厅的建筑图纸都偷偷下载研究过，顿时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