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闷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蒙了布的鼓。接驳车终于停稳，司机回头看了眼后视镜，说了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叶枫没听清，也没问，只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推门下车。
冷风立马灌进领口，他缩了下脖子，脚步却没停。小吴跟在后面，一边扣外套拉链一边嘟囔：“这接待点怎么设在这么个犄角旮旯？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接待帐篷搭在音乐节主会场外围的一片空地上，白帆布顶，四根铁杆撑着，看着挺正规，走近了才发现边角有些发黄，像是去年用过的老物件今年又翻出来凑合。门口摆了个木牌，写着“参赛团队报到处”，字是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连个官方logo都没贴。
帐篷里头倒是布置得整齐。长桌铺着深蓝色绒布，几台平板电脑摆在上面，旁边立着饮水机和咖啡壶。几个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灰绿色马甲，正低头忙活。另一边还设了休息区，沙发、茶几、小点心盘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人端着纸杯装的热巧克力在聊天。
可没人过来接他们。
叶枫站在入口处，没动。小吴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朝最近那个穿马甲的年轻人招手：“您好，我们是微光娱乐的，来报到。”
那人抬头瞥了一眼，手指还在平板上滑动，嘴上答得敷衍：“等会儿，名单还没核完。”
“那大概要多久？”小吴追问。
“说不好。”那人眼皮都没抬，“前面还有三个团队没处理完。”
叶枫这时才慢悠悠走过去，站到小吴旁边。他没说话，只是扫了眼桌子上的资料包——每份都用透明塑料袋封着，印着“国际音乐节2025”字样，右下角还贴了个二维码。他伸手拿了一份，动作不急不躁，像在超市挑瓶矿泉水。
工作人员这才注意到他，皱眉：“还没登记，不能拿资料。”
“我看一眼。”叶枫笑了笑，把袋子举起来对着光，“反正也是给我们准备的，提前了解下流程，省得你们重复解释。”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拦，但又觉得为这点事争执太小题大做，只好作罢，转头继续忙自己的。
小吴趁机翻了下手机，低声说：“你看那边，日本队刚来，人家直接有专人带去休息室，还上了热毛巾。”
叶枫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另一侧帐篷开了扇小门，几个穿和服的年轻人被引了进去，门口立着牌子写着“贵宾接待区”。而他们这边，连杯水都没人倒。
他没吭声，只把资料包捏了捏，确认里头有住宿安排表和排练时间表，便塞进背包。
过了十分钟，总算轮到他们登记。负责录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语气平板，问一句答一句，全程不看人眼睛。她输入信息时，键盘敲得特别重，仿佛每个字母都欠她钱。
“姓名？”
“叶枫。”
“单位？”
“微光娱乐。”
“国籍？”
“中国。”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手指顿了一下，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字，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小吴察觉到了，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发作。他知道这时候闹起来没好处，反而坐实了“难搞”的印象。
登记完，对方递来一张纸质通行证，边角毛糙，像是打印机卡纸后重新打的。“住宿地址在资料包第三页，班车每两小时一趟，自己去。排练室分配结果今晚八点前公布，注意查邮件。”
“能不能先告诉我们排练时间？”小吴忍不住问。
“没公布就是还没定。”女人把笔一放，“下一个。”
叶枫轻轻拉了下小吴袖子，两人走出帐篷。
外头阳光照下来，不算亮，灰蒙蒙的天底下，一切都显得有点旧。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拆开资料包。
小吴翻到住宿安排页，脸色当场就变了：“**维也纳郊区‘绿野旅舍’？那是什么地方？我搜一下……靠！破砖房配铁窗，照片看着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养老院！**
“再看看别人。”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刚才偷拍的照片——德国队住市中心四星级酒店，走廊铺红地毯；法国队下榻艺术公寓，带独立琴房；就连冰岛那种只有两个人参赛的小团队，都被安排进了音乐学院招待所。
“咱们这待遇，连替补都不如。”小吴咬牙，“我去问问能不能换！”
“问了也没用。”叶枫翻开排练安排页，眯眼看那行小字：“每日使用时间：14:00-16:00，地点：B区地下三层3号室。”
“地下三层？”小吴差点跳起来，“那不是放杂物的地库吗？设备呢？音响呢？空调呢？”
“估计有。”叶枫合上资料，语气平静，“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响。”
小吴盯着他：“你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