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名不必只有一个意思,”林辰道,“正如善不必只有一种形态。有人需温言抚慰,有人需严规束行,有人需授渔之技,有人需容身之所——宫只有一座,门可以开很多扇。”
他指了指纸页。
“宫图也不必一次画完。今日画一扇门,明日画一扇窗,后日画一道廊。画不全,便空着;日后有人来了,觉得此处缺一间书室、彼处该辟一方药圃,再添上去便是。”
纳西妲垂眸,碧光笔触上纸页。
第一笔落下,不是直线弧线,只是一道柔和的弯弧。
——那是宫门的轮廓。
“门内,”她轻声道,“当有一株树。”
“什么树?”
“不知。”笔尖轻移,在门后绘出浅浅枝干,“但它该有繁茂的冠、深深的根。春可荫人,夏可栖凉,秋可听叶,冬可望枝。”
林辰望着那株尚未成形的树。
“会有的。”
篝火渐弱,夜风转凉。
纳西妲仍俯首纸页,碧光笔缓缓游走。弧线、直线、圆痕,在她指尖次第浮现。
林辰未再言语,只静静坐在火畔,偶尔添一根枯枝。
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时,纳西妲搁下笔。
纸页上已绘满线条——宫室、庭园、回廊、水池、书阁、学舍、药圃、工坊。虽仍凌乱,却已初具气象。
她揉了揉眉心,抬眸。
林辰已起身,将篝火余烬掩埋,自腰间取下一只空布袋。
“要走了?”
“嗯。”他将布袋系回腰间,“第一站蒙德,去请风。善宫的门窗,需风常拂。”
纳西妲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
“第二站璃月,去借岩。”
“第三站稻妻,去邀雷——雷光可照夜,宫中夜读需明灯。”
“第四站须弥,回家。”
他说得自然,仿佛那片雨林深处,早已是他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纳西妲未应声,只将膝上宫图轻轻卷起,递向他。
“待你归来,”她说,“第一扇门,你来开。”
林辰接过宫图,入手轻飘,却沉甸甸压在掌心。
他垂眸,将宫图仔细收入怀中,贴近那枚七念同心种。
“好。”
晨光愈明。
林辰转身,向东行去。
身后,纳西妲立于基址之畔,碧色衣袂在风中轻扬。
她未出声唤他,只静静望着那道渐远的身影,望着他肩头落满晨曦。
林辰走了很远。
远到基址已缩成地平线上一道浅淡光点,远到荒原的风再也送不来纳西妲袖间那缕熟悉的草韵。
他停步,回身遥望。
那道光点仍在,微小却坚定。
他抬手,按了按怀中那卷宫图。
——待归来时,第一扇门,他来开。
风自蒙德方向拂来,带着蒲公英绒种与果酒湖的清润。
他继续向东行去。
身后万里荒原。
基址中央,冰玉与草籽静静相拥。
草根又向下扎深一寸。
冰玉内七色微光轻轻流转。
第一块砖,已稳稳立于此地。
善宫未成,然善宫已始。
纳西妲仍立于基址之畔。
膝上摊开新的空白纸页,碧光笔在指间轻转。
她垂眸,在纸页正中落下第一道弧线。
不是宫门。
是一扇窗。
窗向东开。
她落笔时,唇角微微弯起。
——万里之外,旅人正行于风起地。
晨光正好,蒲公英漫天。
他停下脚步,仰面接住一捧绒种,细细收进腰间布袋。
第一块风砖。
他弯起唇角。
远处风车悠悠转动。
而万里荒原之上,那扇新绘的窗棂间,似有微风轻拂而过。
窗向东开。
待君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