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草丛中拾起一朵被风吹歪的蒲公英,轻轻托在掌心。
“因为筑它的人,”他说,“有一个愿意等,有一个愿意回。”
蒲公英绒种随风而起,飘向天际。
林辰望着那片渐远的白绒,没有答话。
他按了按怀中那卷宫图。
——窗向东开。
七日后,无名荒原。
纳西妲搁下碧光笔,揉了揉眉心。
纸页上又添了许多新痕——东侧宫墙的走向改了三次,藏书阁的位置定了又移,学舍的分区至今仍在犹豫。她从前以为建宫如织梦,落笔即成;真正动手才知,每一道线都牵连着将来入宫之人的生活轨迹,错不得,也急不得。
她抬眸,望向基址中央那枚冰玉与草籽。
七日过去,冰玉内七色微光流转如常,草根已向下扎深半尺,根须缠绕着玉壁,生出几缕浅碧的细丝。
——那细丝在她注视下轻轻颤了颤。
纳西妲一怔。
随即,她感知到地脉传来熟悉的共鸣。
不是七国神明的道念。
是更温柔的、更绵长的,如风中远信。
她站起身,向东望去。
地平线上,一道身影正缓缓行来。
暮色将他肩头染成浅金,风拂过他的衣袂,也拂过腰侧那枚微微鼓起的布袋。
他走得不快,却一步也未停。
纳西妲立于基址之畔,碧色衣袂在风中轻扬。
她望着那道渐近的身影,望着他风尘仆仆却神色安宁的眉眼,望着他腰间那枚装了归程凭证的布袋。
她没有迎上去。
只是在暮色最浓处,微微弯起唇角。
林辰行至基址边缘,停步。
他从腰间解下布袋,轻轻托于掌心。
“蒙德的风车牧场,”他说,“千风中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一种。”
他顿了顿。
“它说,愿意入宫。”
纳西妲垂眸,望着那只布袋。
布袋在她注视下轻轻敞开,千缕细不可见的风丝缓缓浮起,绕着基址盘旋一周,最终温驯地落向东侧那扇早已画好、却迟迟未建的窗。
——窗向东开。
第一缕风,已入宫门。
纳西妲没有说“辛苦了”。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那卷涂改无数次的宫图展开,在东侧窗棂旁落下一行极小的字:
风源:蒙德·风车牧场
受赠人:林辰
日期:七国同辉历元年秋
她搁笔,抬眸望向林辰。
“下一站?”
林辰望向她笔下那行小字,望向东侧那扇已有微风穿过的窗,望向暮色中静静流转的冰玉与草籽。
“璃月。”他说。
纳西妲点头,在宫图另一处空白落下新批注:
岩基待定,拟访孤云阁、天衡山、层岩巨渊。
她顿了顿,笔尖轻移,在“待定”二字旁又补了一行:
林辰择之。
暮色渐沉,篝火重燃。
纳西妲仍在宫图旁忙碌,碧光笔在纸上游走如飞。林辰坐在火畔,偶尔添一根枯枝,偶尔抬眸望一望远方的星辰。
腰间的布袋已空了一半。
那一半装着的风,正穿过东侧那扇新得的窗棂,在尚未有墙的宫室里轻轻回旋。
风过处,草籽微微摇曳,冰玉内七色光晕流转更柔。
这一夜,荒原的风里,第一次有了蒲公英的气息。
待明日,他将启程南行。
去借一块千年的岩,入这座初生的宫。
而他腰间那枚空了一半的布袋,将慢慢被七国的心意一一填满。
篝火渐微,夜色愈沉。
纳西妲搁笔,抬眸望向南方天际。
“璃月港的夜,”她轻声道,“该是千帆归港、万家灯火的时辰了。”
林辰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最后一根枯枝添入火中,望着渐起的火星,静静弯起唇角。
——万家灯火。
宫成之日,当也有这样一盏灯。
为远行者照归途,为入宫者暖长夜。
那盏灯尚未点起。
但第一块砖已在脚下,第一缕风已入窗中。
而赴约之人,已踏上第二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