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舍弃了自己附着在陨石上的形态。
陈生将自己化作了一片无形的场域,和冰冷的宇宙背景辐射看起来没有半分区别。
现在的陈生,既是那个观察者,也成了被观察的一切事物本身。
陈生不再拥有任何目的,也彻底失去了方向。引力将陈生牵引到什么地方,陈生便去往什么地方。时空的涟漪将陈生抛向什么地方,陈生便在什么地方停留。
陈生就此成了一粒飘荡在宇宙里的尘埃。
在这种绝对的虚无里,陈生的道心甚至比宇宙本身还要空旷寂静。
不论是生与死,还是兴与衰,甚至是有与无,这些曾经能在陈生心中掀起巨大波澜的概念,到了现在,对于陈生来说就和一块石头的翻滚没有任何区别。
陈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和这片宇宙同化。宇宙那冰冷的熵增法则,也正在一点一点地,缓缓消磨掉最后那点还属于“陈长生”这个名字的痕迹。
陈生心里很清楚,这或许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死亡,是一种比肉身的腐朽、神魂的消散要更为彻底的,归于虚无的终极。
陈生没有去抗拒。因为在亲眼见证了量劫的真相之后,陈生已经明白了,任何形式的抗拒,最终都只是将这个过程稍微延长那么一点点罢了,结局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在那个瞬间,就在陈生的意识即将和整个宇宙背景彻底融为一体的时候,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忽然出现在了陈生的感知里面。
那是一种奇特的律动。
一种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地顽强生命力的搏动。
这声搏动仿佛跨越了无比遥远的时空,无比精准地和陈生神魂最深处的那个生命印记,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因为这声共鸣,陈生那片已经化为死寂的神魂海洋,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陈生,从那种近乎于永恒的沉寂状态里,醒了过来。
起初,陈生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自我意识在彻底消散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陈生就那么静静地聆听着。
十年过去了。
一百年过去了。
一千年过去了。
那丝奇特的律动依旧存在着,有时候会变得清晰,有时候又会变得模糊,但它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欲望。
陈生心里明明已经将这个词汇尘封了足足百万年,可是现在,就是因为那丝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律动,这个词汇居然被重新唤醒了。
这是陈生第一次,在这场无尽的漂流之中,产生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主动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