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十方大山深处卷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意。
云澈站在营地外那棵歪脖古松上，赤脚踩在树冠边缘。他闭着眼，掌心朝天，指缝间漏下的星光如细沙般洒落肩头。这是他每夜必修的功课——引星入体。星辰之力自头顶百会穴缓缓渗入经脉，像一条温润的溪流，在奇经八脉中悄然穿行。
可今夜的星力格外躁动，仿佛被什么惊扰了轨迹。
他忽然睁眼。
正北方，一道蓝光冲霄而起，撕裂夜幕，直贯星河。那光不似火焰炽烈，也不似雷电暴烈，而是冰冷、纯粹，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威压，像是万年玄冰在无声炸裂。
“有异象！”楚夏低语，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他跃下树梢，落地时足尖一点，身形已掠回营地。
火堆将熄，余烬泛着暗红，映得几张疲惫的脸忽明忽暗。李清雪蜷在石后打盹，苏云彤盘坐于地，手中拂尘轻摆，似在调息。其余几名外门弟子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醒！”楚夏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击，“北岭出事了！”
众人惊醒，尚未开口，天地骤变。
狂风自极寒之森咆哮而来，裹挟着肉眼可见的霜雾，所过之处，草木凝冰，岩石覆雪。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转瞬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连枝叶纹理都被冻结在最后一刻的摇曳中。
“寒潮——！”李清雪猛地站起，寒冰之体本能地感知到那股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极寒。
可还是迟了。
三名靠外而眠的弟子甚至来不及结印护身，整个人便被白霜吞没。他们保持着蜷缩取暖的姿态，皮肤由青转紫，再化为灰白，最终成为三尊静默的冰像，眼眶里还残留着惊恐未散的神情。
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冰林的呜咽，像亡魂低吟。
云澈指尖微颤，不是因为冷，而是那一瞬间的生命消逝太过突兀。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可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蝼蚁之命不过弹指即灭。
苏云彤缓缓起身，巨剑出鞘，重重插在地上。剑身嗡鸣，荡开一圈热浪，勉强护住剩余之人。
“是‘天月冰晶草’。”她望着北方冲天蓝光，声音低沉如钟，“千年不开花，一朝吸月华，爆寒潮，结灵果……我们撞上了它的出世之劫。”
“天月冰晶草？”李清雪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传说中能助冰灵根修士突破瓶颈的至宝？它……真的存在？”
“不仅存在，”苏云彤目光如炬，“而且就在眼前。方才那道蓝光，并非攻击，是它吸纳月华圆满后的反哺之辉。你感觉到没有？空气中多了几分灵机涌动。”
云澈点头。他虽无寒冰之体，但星辰感应更为敏锐。那蓝光之中，蕴含着一丝与星力共鸣的韵律，仿佛天地在低语。
“三颗果实。”他忽然道，“我看到了。草叶顶端，结了三颗蓝晶般的果子，每一颗都像浓缩的寒月。”
苏云彤侧目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看清细节？”
“只是一瞬。”楚夏摇头，“随后就被寒潮遮蔽。”
“够了。”苏云彤收剑入鞘，转身面对众人，“此物现世，必引争夺。我们既然先至，便是机缘。传令：全员御空，目标北岭灵光中心，速度要快，阵型不可乱！若有异动者，自行承担后果。”
众人领命，纷纷腾空而起。
楚夏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冰尸，心中默念一句安息，随即纵身追上队伍。
?
半炷香后，众人降落在一片冰原之上。
这里曾是密林，如今已被彻底冻结。地面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中央一株通体湛蓝的灵草静静矗立，高不过尺许，叶片如刃，通体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三颗果实悬于顶端，晶莹剔透，内里似有寒流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冷意。